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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解除封锁,但威尼斯人可能不欢迎你来

202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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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O 组织“我们在威尼斯”负责人莫斯托(Jane da Mosto)将这次疫情视为威尼斯的转折点,她希望在疫情结束之后,威尼斯能够有一个新的面貌——让威尼斯告别大众旅游业

随着新冠疫情增长逐渐放缓,意大利大部分地区已经在陆续取消封锁限制。但是像威尼斯这样的旅游城市,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往常的喧哗。

5 月 18 日威尼斯正式解封,大大小小的商铺也已经重新开业。但是从空荡的街道来看,解封后的威尼斯和封锁期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众多商家尽管已经做好了开业的准备,但是因为没有游客,他们也面临着一个问题,他们是在为了谁开业呢?

据意大利旅游部的数据,每年都会有来自全世界多达 3000 万的游客前往威尼斯旅游,旅游业会为当地带来高达 25 亿美元的收入。当地旅游组织 Venessia 负责人马泰奥·塞基表示,意大利人很少会选择去威尼斯旅游,他们也不会像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游客一样,对这座建在水上的城市这么感兴趣,“在各国重新开放边境并且允许国际旅行之前,威尼斯往常的游客都不会回来。”塞基在接受 CNN 采访时说道。

不管怎样,商家们已经开始做好准备开业了,他们希望威尼斯能够尽快恢复到过去的热闹景象。然而在威尼斯这座小城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威尼斯恢复“正常”。

谁的威尼斯?

威尼斯是一座由一百多个岛屿所组成的水城,也是意大利东北部著名的旅游和工业城市,以优美的环境、建筑和艺术品珍藏而闻名。这座在潟湖浅滩上建起的历史文化名城,在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曾是重要的金融和海运中心,威尼斯也被誉为“最美丽的人造都市”。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游客 图源:彭博
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游客 图源:彭博

疫情前,威尼斯的广场和游船上总是挤满了游客,但与越来越多的游客相对应的,是威尼斯这座城市正在逐渐失去其本身的活力:化工和钢铁等传统行业正在逐渐消失,人口也已经从二战后的 17.5 万人降到了现如今的 5.2 万人。

高物价和常常不期而至的洪水,是越来越多威尼斯人选择离开的主要原因。

威尼斯逐年减少人口数量 图源:彭博
威尼斯逐年减少人口数量 图源:彭博

据彭博报道,越来越多的游客正在挤占威尼斯居民的生活空间,由此带来的高物价也提高了他们的生活成本。有居民在接受采访时说,他们已经厌倦了在酒吧街要等上半个小时才能买到一杯啤酒,除此以外,现在许多商家都已经放弃了原来的两级定价系统,因此在很多时候当地居民需要以游客的物价来进行消费。

“威尼斯已经成为一个无法生活的地方,它太贵了,这里的一切都在促进旅游业。”街头小贩尼古拉·乌西(Nicola Ussi)说。

此外,近年来频发的洪水也让当地人苦不堪言。由于威尼斯特殊的地理位置,常常会在水位上涨时引发洪水,为了保护威尼斯免遭洪水侵袭,当地于 2003 年开始推进 MOSE 项目。

圣马可广场洪水前后对比
圣马可广场洪水前后对比

MOSE 由三个移动闸门组成,分别安装在利多、马拉莫科和基奥贾这三个入海口,通过沿岸加固、抬高码头区域的方式,使得威尼斯最高可抵御高达 3 米的潮汐影响。

但是由于成本超支,和当地政府因为 MOSE 项目而引发的腐败丑闻,原计划于 2018 年建成投入使用的三个移动闸门,至今未能完工,预计要到 2022 年才能投入使用。目前该项目工程预算已经超过了 55 亿欧元,超出原有预算达数十亿欧元。此外,该工程已完成的区域也常常会出现技术故障,由此也加剧了威尼斯人的不满。

2012 年,正在建设中的 MOSE 项目 图源:维基
2012 年,正在建设中的 MOSE 项目 图源:维基

而这些都直接影响到了威尼斯的生活环境,自从 2003 年 MOSE 项目开建以后,威尼斯每年被洪水淹没的天数有呈上升趋势,2010 年,威尼斯被水淹没的天数更是达到了创纪录的 203 天。2019 年秋天,威尼斯还遭受了一次 50 年来最严重大的洪灾,水深达到了 1.87 米,导致市区 80% 的区域被淹。

BBC 气象预报员贝里(Nikki Berry)表示,2019 年威尼斯秋季水灾是由一系列因素造成,主要是因为海面潮涨以及来自亚得里亚海强劲的西风所形成的气象风暴所导致。两者结合就形成了这场特大洪水。贝里还说,由于气候变化带来的海平面上升,以及威尼斯不断下沉,也使得威尼斯更容易受到极端天气影响。

2019 年威尼斯洪水受影响的人们 图源:美联社
2019 年威尼斯洪水受影响的人们 图源:美联社

而新冠疫情所带来的封锁,才真正将威尼斯本地没有活力的问题得以凸显。在酒店行业工作的塞奇告诉 CNN,“当城市被封锁时,这里只有威尼斯人,你会看到这里的人真的很少。”

“拯救威尼斯”

新冠疫情到来之前,威尼斯当地就发起了一系列的反旅游活动,为了能使当地减少游客,有部分当地人将矛头对准了现代邮轮,他们认为邮轮所带来的平价旅游,为当地带来了大量的散客。同时他们认为众多大型船只伤害了威尼斯潟湖内部脆弱的生态系统,破坏了城市的地基,搅动了海床,加剧了洪灾。

在威尼斯市中心行驶的现代邮轮 图源:法新社
在威尼斯市中心行驶的现代邮轮 图源:法新社

迫于压力,意大利运输部长宣布,政府将计划禁止大型邮轮在威尼斯市中心通航,同时还禁止在市区新开快餐店,同时禁止在威尼斯老城开设新的酒店。但是对一些当地人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NGO 组织“我们在威尼斯”负责人莫斯托(Jane da Mosto)将这次疫情视为威尼斯的转折点,她希望在疫情结束之后,威尼斯能够有一个新的面貌——让威尼斯告别大众旅游业,让威尼斯的居民们回来,在这个脆弱的城市建立可持续发展的旅游业。

莫斯托在接受 CNN 采访时说:“我梦寐以求的威尼斯就是现在这样,但是还要有更多的居民。威尼斯的问题不是缺少游客,而是威尼斯人。随着居民数量地增加,这座城市的悠久文化和美好的生活方式将更好地被呈现出来,未来的游客也能更好地享受威尼斯。”

解封以后,依然空荡的威尼斯 视频来源:YouTube

但是要想实现这样的愿望,又何其容易,每年 3000 万的游客带来的收入支撑起了这座旅游城市,养活了大大小小的店铺,大型邮轮码头也养活了几千名员工。要想中止这一切,代价和牺牲都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这次新冠疫情完成了这些威尼斯人一直没法做到的事情——让一切都停止。因为新冠疫情,威尼斯一年一度的狂欢节也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取消,“取消狂欢节所带来的震撼让所有人都醒了。”塞奇说。

美国文化遗产组织 Save Venice 主任康恩(Melissa Conn)说,“我们正在积极地利用这段时间。”从 2019 年威尼斯遭受历史性洪水以来,康恩和她所在的组织推进了 30 多个紧急项目,以保护威尼斯的文化遗产。现在威尼斯没有了游客,也使得他们的工作能够相对顺利地开展。

“接下来威尼斯将发展慢旅游(slow tourism),而不是大众旅游业,”康恩说,“我们有信心,我们可以重建和让人们重新思考威尼斯,并集中力量帮助这座城市抵御自然灾害和旅游业。”

她希望能够借此打造“威尼斯”这个城市品牌,让威尼斯当地的工匠们都能回来,并为当地居民以及游客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

尽管显而易见的是,取消威尼斯长期建立的大规模旅游产业会使得大量企业倒闭。但是在康恩看来,这都是必须的代价。“我们会看到空荡荡的商店,但我们必须让威尼斯达到更高的水平。”

对于威尼斯来说,因为疫情所造成的城市封锁并不是第一次发生。700 多年前,威尼斯作为重要的贸易枢纽,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但是为了防止黑死病的侵袭,威尼斯决定将所有进入的船只一律隔离 40 天。

可以预见的是,威尼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生机,接下来,威尼斯的命运将由威尼斯人来掌握,这是过去几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次。

在威尼斯经营剧院的贝尔托(Mattia Berto)认为,这个城市在未来可以找到适当的平衡。他对 CNN 说:“从很多方面来说,威尼斯都是一个完美的爱人,它可以给每个人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同时也无需对未来做出任何承诺。”但是现在威尼斯却面临着改变,他接着说,“现在是时候解决两个威尼斯之间的冲突了,一个是给游客的威尼斯,另一个是给威尼斯人的威尼斯。现在是时候对我们的未来作出承诺了。”

参考资料:

https://www.cnn.com/travel/article/venice-future-covid-19/index.html

https://www.cnn.com/travel/article/venice-overtourism-situation-flooding/index.html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19-06-30/venice-is-dying-a-long-slow-death

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world-50433284

杨浩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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