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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奇女侠”到团结的“美国夫人”:女性美剧变迁史

202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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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运动再也无法依靠一个个体英雄的鼓舞,而需要全体女性的参与。

神奇女侠是漫画史上第一位主旋律女性超级英雄,是美国漫画史上一块重要的里程碑,更是成为了女性超级英雄的代表人物。在二战期间,神奇女侠的故事,激励了不少美国女性勇敢响应号召入伍参与战争,也潜移默化影响了新一代的女权主义者。1970年代,她登上了女权主义杂志《Ms.》的封面,也有了自己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从此成为女权主义的一个文化象征。

 

这段故事,被近期热度颇高的美剧《美国夫人》所表现,用一集长度直接讲述美国著名女权主义者斯坦纳姆(Gloria Steinem)创办《Ms.》的过程。

 

四月开播的《美国夫人》聚焦在1970年代美国女性内部围绕女权问题的矛盾冲突。那个年代的美国,围绕《平等权利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ndment,ERA)的社会运动正如火如荼,第二波女权主义运动也方兴未艾,《Ms.》杂志便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值得关注的是,《美国夫人》并没有像一般美剧那样塑造一个神奇女侠一般的超级英雄,而是展现了不同阵营为了各自理想而奋斗的团结的女性群像。

 

 
 

 

女性之争到性别战争

 

近年来女性议题的美剧并不少见,以女性为主要受众的电视剧作品,从过去讲述个体英雄女性成长的主流叙事,逐步转向为以女性情谊和女性团结为核心的新一代形态。并且,这些电视剧都不再强调女性之间的竞争与张力,而是将女性的命运放在结构性问题的框架中考量,具有很强的思辨性。

 

《美国夫人》并非一部没有政治立场的普通电视剧集,整部电视剧事实上都传递出一种很强的价值取向:尽管女权主义者内部也有分歧和矛盾,但正是一代代女性的团结和抗争才为女性的事业争取到了今天的进步……

 

《美国夫人》剧照
《美国夫人》剧照

 

有趣的是,该剧戏份最多的女性却不是那些在女权主义运动的熠熠生辉的角色:格洛丽亚·斯泰纳姆(Gloria Steinem)、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贝拉·艾布扎格(Bella Abzug)等人,而是她们的对立面,菲莉丝·施拉夫利(Phyllis Schlafly)和她领导的“反女权运动”。

 

该剧没有塑造英雄,也没有污名化反对派,而是非常巧妙地将所有女性的命运链接在一起,指出不论是具有自觉意识的女权主义者,还是反对ERA的保守派妇女,面对父权制的结构性问题时都处在相似的境遇。甚至,菲莉丝·施拉夫利(Phyllis Schlafly)本人尽管声称自己从未受过性别歧视,却从行动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抗者”:她不顾丈夫发对,50多岁还坚持在法学院进修,一生致力于积极参与公共事务,甚至,若不是为了更有力地影响美国政坛,她对国防安全的兴趣原本大过于女性议题。

 

反观另外一边,女权主义者内部也会犯错,也有私欲,会做出各种妥协和交换,也会迷失在婚姻与爱情之中。《美国夫人》采用一种交叉蒙太奇的方式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相对广阔的1970年代,彼时的女性如何从家庭和生育的桎梏中挣扎出来。最为动人的部分则是在众人聚会的过程中不同立场族别和性取向的女性被团结在一起。

 

《美国夫人》剧照
《美国夫人》剧照

 

尽管有人认为这部美剧展现了今天美国价值观撕裂的一个开端,但事实上,《美国夫人》没有停留下简单的对历史的控诉,而是提出了更富有建设性的意见:女性同盟是可以超越左右和价值观的纷争的。这部剧播出后,现实中的格洛丽亚·斯泰纳姆接受采访时表示,ERA的失败并非因为菲莉丝·施拉夫利及其领导的妇女组织,而是她们背后的男性。是制度性的男性强权诱惑或者迫使保守派妇女做出了反对ERA的选择。她说:“我们认为女性似乎是我们自己最大的敌人,尽管我们之间有冲突,但总的来说,我们没有能力成为我们自己最大的敌人。”

 

被迫到主动:从家庭走向社会

 

与《美国夫人》类似,《傲骨之战(The Good Fight))》也是近年来一部探讨美国价值观对立的电视剧,作为多次斩获“艾美奖”的《傲骨贤妻(The Good Wife)》,在剧终之后推出衍生剧集,这部新剧延续了前作对美国法律的精妙解读之外,将“wife”变为了“fight”,以一个绝对女主为中心的故事转变为三位女性的彼此竞争和打气的群戏。

 

《傲骨贤妻》
《傲骨贤妻》

 

《傲骨贤妻》中的女主艾丽西娅(Alicia)本来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主妇,在检察官丈夫因性丑闻锒铛入狱之后,她不得不重拾法学文凭成为律师养家糊口。此后,在一系列的遭遇中,她成长为一位成功的律师,也最终摆脱了和丈夫纠结的情感。可以说,该剧是一个“神奇女侠”一般的女性升级打怪的故事,她的成长说到底是被迫的,也必要依靠更优秀的男性。面对丈夫的出轨,艾丽西娅选择了顾全大局,她抛开个人成见为丈夫伸冤,为了政治力量帮助丈夫竞选,甚至舍弃了自己的真爱,凡此种种,她都是一个所谓的好妻子,这部美剧的名字其实颇有一些讽刺。电视剧的最后一季,当孩子们都考入了大学,自己的事业有了跃升,艾丽西娅却也失去了曾经最好的朋友,放弃了和丈夫的感情,完成了痛苦的逆袭。

 

当然,《傲骨贤妻》作为近十年来最优秀的律政剧和政治剧,整个系列对美国政治博弈的方式方法都有很深刻的展示,也展现出当代女性勇于参与社会进程的面貌。衍生剧《傲骨之战》延续了这个系列对美国政治的讨论,并且更家突出政治性。

 

这部剧集的女性各个独具魅力,围绕一家律所的老中青三代女性和她们的工作,我们不难看出当代女性从家庭走向社会的决绝。她们或者选择丁克婚姻,或者是单身母亲,或者是女同性恋者……总之,她们不像前作那样甘愿做一个“好老婆”和“好母亲”,而从开始就具有和男性一样的野心。

 

这群女性和男性的关系完全是平等的,她们自己付账,自己养育孩子,用几乎理性的方式处理自己的感情与性,很少可以看到她们陷入绝望。片中的女性所纠结的绝非个人情感的状况,而是社会正义。片中用大量的篇幅为我们展现当代美国的政治潜规则,在这个依然存在#me too,歧视和政治内幕的现实中,女性应该如何去斗争。

《傲骨之战》剧照
《傲骨之战》剧照

 

集体性谋杀:杀夫作为一种反抗?

 

当然,即使在21世纪,对于不少女性来说,她们的主战场依然是家庭,尤其是生育孩子事实上需要付出的大量时间和经历,让家庭对女性有着更为不同的含义。

 

而随着社会结构、性别意识等观念的改变,女性和家庭或丈夫的关系也有着微妙的变化。上一个十年流行的《绝望的主妇》就已经在瓦解一种虚妄的家庭伦理观念,指出在所谓的高级社区生活的主妇事实上都是“绝望”的。

 

去年大热美剧《致命女人》让这种这种“绝望”更进一步,以三个所谓“杀夫”故事来展现女性的命运传承,在这里,杀戮作为一种暴力成为反抗的手段。

 

《致命女人》海报
《致命女人》海报

 

该剧巧妙地利用同一所房子将三个时代的女性交织在一起,围绕女性在婚姻情感家庭遭遇的故事总是张力十足,在1960年代的故事中,女主角贝丝·安需要处理的是丈夫和年轻的女服务生出轨了,应该如何挽救婚姻;而在1980年代的故事中,女主角西蒙娜则要面对结婚十年的丈夫其实是同性恋的事实,她在生气之余与邻居家的18岁少年偷情直至公开;到了2019年,女律师泰勒则要面临更复杂的问题,她是双性恋,且是家庭中收入高的一方,可是在一段开放性关系中,她应该如何平衡丈夫和自己的女性情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在电视剧的一部部推演下,三位女主用自己的行动回答了该剧开篇就提出的问题:女人为何杀人?她们的杀戮各有各的含义,但本质都是维护自己的家庭,是因为爱。尽管该剧被指责为“厌男”,但核心却再次弘扬了女性对家庭的保护。在这点来说,《致命女人》并没有跳出传统女性观念的窠臼,但它同时也指出对于女性来说,家庭事物不尽然全是私人的,获得权利的方式就是要不断地抗争。

 

与《致命女人》 不同的是,同样热度很高的《大小谎言》在聚焦男性被杀故事的同时更强调了女性之间的情谊。该剧以一个中产小镇为故事的发生地,揭示了一场意外死亡背后的秘密。严格来说,该剧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主角,五位女主角几乎平分秋色,尽管她们性格各异,各有烦恼,当意外卷进一桩“杀夫”案后,却没有彼此推诿,反而结成同盟守住了秘密。

 

如果说《致命女人》是认为构建起的寓言性故事,《大小谎言》则带领人们走进一个更真实的世界。剧中的男性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甚至还有很多有点,男女关系也更平等,更当代,但即使如此,在面对女性的具体问题时候,他们也往往会选择无视。

 

《大小谎言》剧照
《大小谎言》剧照

 

该剧的主演之一瑞茜·威瑟斯彭也表示,她之所以对拍摄《大小谎言》投入这么多热情,是希望改变些什么:“我们得开始在影视中看见真正的女性有着怎样的经历,无论它是否牵涉到家庭暴力,是否牵涉到性侵犯,是否牵涉到不忠或离婚。我们都需要看看这些事情,并且反问自己你能做什么。有些女性明明拥有惊人的才华,却在生活中扮演着一个吃力不讨好妻子或女朋友角色。”

 

1963年贝蒂·弗里丹写出了《女性的奥秘》(Feminine Mystique),批判社会过于强调女性家庭角色,把女人局限在了家庭中,而无法去追求家庭以外的意义。此后,美国女性越来越多参与公共事务,她们在各地组织妇女解放联盟,走上街头抗议,不但试图走出家庭,也在家庭中争取和男人相同的地位。在避孕、同工同酬、反对家庭和性别暴力等领域,女性都获得了非常大的突破。

 

可以说,今天的女性正是站在前人抗争的基础上继续着未尽的事业,从1990年代开始,第三波乃至第四波女权主义运动渐次到来。当下美国的女性电视剧之所以如此繁荣和兴盛,事实上就是对诡谲的现实及舆论场的回应。它们共同指出,今天的运动再也无法依靠一个个体英雄的鼓舞,而需要全体女性的参与。

香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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