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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冥想,草药茶:西方的瘾君子奔向泰国,寻求新的脱瘾疗法

202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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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旦回到家中,就可能重新接触到成瘾相同背景和触发因素,从而增加复发风险。”

曼谷以北140公里,一个与金顶寺庙相邻的围墙大院内,50名身穿红色睡衣、背上写着“克服”二字的男子跪在水沟旁,在正午的阳光下满头大汗。

这是佛教寺院谭克拉布寺(Wat Thamkrabok),专门用作戒毒。这些红衣人正在戒毒瘾和酒瘾,其中三十多个本地人,十多个西方人。一个药物成瘾的爱尔兰人四肢着地,旁边一个冰毒成瘾的泰国少年不断发抖。寺庙里的草药师在他们的喉咙里灌进浓稠的棕色液体,他们顺从地吞下。背景音乐是康复中的病人敲打钹和手鼓的声音。

音乐停了,他们就喝下大杯的水,再往水沟里呕吐。

近年来,泰国已经成为世界各地吸毒者的戒毒所。谭克拉布寺一类的地方提供激进疗法,而泰北的丛林里则有豪华戒毒所——它们的相似之处,就是比西方的治疗方法更为便宜。而专家警告,背井离乡到热带戒毒有危险,还可能增加复发的风险。

谭克拉布寺里服用催吐药的戒毒者(图片来源:AFP)
谭克拉布寺里服用催吐药的戒毒者(图片来源:AFP)

戒毒神话

谭克拉布寺有庞大的建筑群——立着高大白色石柱的寺庙,以黑色熔岩石雕成的佛像。寺院由当地的尼姑在20世纪50年代末创建,很快就转向治疗毒瘾。

“当时政府刚刚将使用鸦片定为刑事犯罪,鸦片成瘾的当地农民就到寺院求助,”寺院的副住持说。

20多年以后,第一批外国人来到谭克拉布寺。其中一位名叫戈登的美国越战老兵成为这里的僧侣。他开始照料到这里戒毒的几个西方病人。消息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药物成瘾者慕名而来。

到20世纪90年代,英国和澳大利亚的组织开始将吸毒者送到该寺院。如今,网络已经成了主要的推广途径——在搜索引擎上,关于谭克拉布寺的第一条消息就和戒毒有关,“世上没有奇迹”,这篇寺院发布的文章告诫读者。

外国病人必须在这里至少呆7天。每天支付20美元的饭钱,此外没有任何费用。

寺庙要求所有病人来之前先在医院戒毒。病人一到寺院就会被搜身,一切毒品都没收。他们不会得到美沙酮或丁丙诺啡等替代药物,也不能服用安眠药或镇静剂等缓解症状的药物。而饭钱被换成代金券,只能在寺院食堂使用。

劳动是上午的主题:他们要扫地、砌砖、组装桌子。中午会做个蒸汽浴,蒸汽散发出浓郁的香茅味;而下午就是排毒时间了。

在寺庙里劳动的戒毒者(图片来源:telegraph)
在寺庙里劳动的戒毒者(图片来源:telegraph)

这里的草药师相信呕吐有利于排毒。他们用108种草药制成催吐药水,具体的配方被严格保密。“令人头晕的苦涩,可怕的酸,余味在喉咙里燃烧,强烈的恶心感浮现,口水淹没了我的舌头,”2016年,一位在寺庙里尝试了这种药水的南华早报记者描述。

而治疗师们眼里,戒毒最重要的秘诀并非催吐药水,而是患者在来到寺院的第一天所做的宣誓。新病人要跪在金色祭坛前,在缭绕的烟雾里发誓不再吸毒,并在高僧的注视下三鞠躬。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到这里戒毒。

而距离谭克拉布寺向北600公里的清迈有另一种选择。那里有大约500张床位,分布在大约30个治疗中心。木屋(The Cabin)是清迈最早开设的康复中心之一,10年前成立时,这里只有8张床位,而现在已经可以接待120名患者。

木屋在连绵起伏的山丘脚下,占地面积广阔,有游泳池、配备私人教练的现代化健身房和水疗中心。患者可以参加泰拳、瑜伽或冥想课程,周末骑大象或学做泰国菜。

这里没有谭克拉布寺的决绝。过渡期需要三天到两周的时间,期间患者可以服用安眠药、镇静剂和替代治疗。接下来,断药的患者会参加小组和一对一的治疗。”我们使用认知行为疗法,以及创伤管理工具,如EMDR(一种基于快速眼球运动的脱敏技术),”一位项目负责人说,"我们试图了解成瘾的根本原因,而不仅仅是将患者从药物里解放出来。"

木屋的治疗环境
木屋的治疗环境

“泰国人大多是冰毒和亚巴(含有冰毒和咖啡因的药丸)成瘾,而外国人混合服用海洛因、可卡因、冰毒和酒精,至于芬太尼多是美国和加拿大人服用,最近几年,合成类阿片成为越来越严重的问题,”来自英国的僧侣彼得·苏帕罗(Peter Suparo)说,他于2002年第一次来到谭克拉布寺,此后在那里断断续续生活。

“许多病人都是长期吸毒者,他们尝试很多方法,有戒毒的决心,”苏帕罗说。2010年,英国的 “东西方组织( East West Organization) ”调查的65名患者中,有60%的患者在离开谭克拉布寺一年后仍未复发。

“过去几年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特别是年轻的澳大利亚人甲基苯丙胺成瘾,”木屋的项目中心主任阿拉斯泰尔·莫迪(Alastair Mordey)说,“他们曾在国内各种诊所、市中心诊所、门诊项目和重度医疗模式的戒毒所努力过,但这些治疗并没有起到作用。”

在遥远亚洲的土地上,患者们感受到新的变化。

遥远东方的治疗神话

根据世界旅行与旅游理事会的报告,2017年全球医疗旅游行业总价值为110亿美元,泰国是第五大市场,仅次于美国、法国、土耳其和比利时,2017年收入5.89亿美元,康复中心在其中所占的比例正在逐年上升。

而戒毒中心就是康复中心的一种。泰国的价格令人心动——木屋一个月的费用为14,900美元,而美国同类场所的价格可高达每个月5万美元。

但更重要的是选择多元。一位在泰北开设治疗中心的西方人说,他们国内使用的治疗方式,要么是美沙酮替代的药物疗法,要么是基督教色彩浓厚的12步“匿名戒毒者”心理疗法,而木屋的项目中心主任阿拉斯泰尔·莫迪(Alastair Mordey)说,澳大利亚的治疗诊所往往过于关注成瘾的临床方面,并没有为成瘾者提供足够的机会,让他们在康复过程中彼此支持。

在治疗中心,瑜伽也被用作戒毒手段
在治疗中心,瑜伽也被用作戒毒手段

对于2015年到木屋治疗的瑞安(Ryan)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远离澳大利亚和毒品的诱惑。”

“我不知道如何在另一个国家搞到毒品,”他说。飞往泰国4天前,他停止服用冰毒;到泰国后,冰毒成为非法药物,获取毒品的社会网络也不复存在。

在泰国落脚7个月后,瑞恩的生活发生了转变。他每天会和母亲说两三次话,也与三年没联系的哥哥恢复了交流。

而另一位在谭克拉布寺的患者描述的效果更为玄幻。他说,自己找到了一种宁静的形式。“萨卡(即入寺时的宣誓)真的帮了大忙,”他们说,“它是一种强大的信念。”

有些戒毒成功的人选择在谭克拉布寺出家
有些戒毒成功的人选择在谭克拉布寺出家

来自澳大利亚的前冰毒瘾君子卢克·巴克(Luke Barker)就是其中之一。他四年前来到寺院,如今戒毒成功,还打算受戒成为僧侣。”我曾在家乡去过戒毒所,但他们并没有试图让我戒掉毒品,而只是用药物代替。”他叹息道,“有时候我一天要吃七颗药,但还是想吃冰毒。”

而一个37岁的美国人在象岛上的治疗中心——达拉待了三个月,解决了持续20年的酗酒问题。过去,他每天要喝15罐麦芽酒,哪怕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他也会找借口出门喝几口酒。后来他到了达拉。

便宜是最重要的,但在这里,他学会了冥想、瑜伽和其他运动。在泰国待了八周后,他回国并报名参加相关课程,成为一名成瘾咨询师,酒瘾也没再发作。

但不是所有人都对泰国的治疗神话抱有信心。宾夕法尼亚州巴克内尔大学的成瘾专家朱迪思·格里斯尔(Judith Grisel)认为:“他们一旦回到家中,就可能重新接触到成瘾相同背景和触发因素,从而增加复发风险。”

她也担心泰国康复中心正在使用的新形式治疗缺乏数据,“有明确的证据表明,12步疗法是有效的,但其它治疗方法——比如针对年轻男性的专门计划或创伤治疗,却缺乏明确的科学验证。”

至于谭克拉布寺实行的训练营方法,格里斯尔认为,它可以帮助成瘾者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她也警告说,这种治疗方法可能有些缺乏同情心,“当你从药物滥用中恢复过来时,你需要感受到被理解和关心,”而在寺庙里,是没人给出这种关怀的。

参考资料:https://www.abc.net.au/news/2015-04-22/australians-addicted-to-ice-seeking-rehabilitation-in-thailand/6397992

https://www.scmp.com/magazines/post-magazine/travel-leisure/article/1903592/vomit-detox-thai-monastery-goes-extremes

https://edition.cnn.com/travel/article/detox-rehab-facilities-thailand/index.html

庞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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