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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歌》导演新片《狼行者》,依然是美妙空灵的手绘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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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着时是胖乎乎的小女孩,睡着了就变成尖牙利齿的小狼。

这是个3D动画盛行的年代,以皮克斯、梦工厂为代表的好莱坞大厂们,将“仿真”的电脑图像技术打磨得炉火纯青——动物毛发丝毫毕现、人物表情细腻入微,一切就像是加了二次元滤镜的现实倒影。

 

当然,在世界各地的不同角落,还有很多喜好各异的动画人——比如被称作“爱尔兰宫崎骏”的导演汤姆·摩尔。他的前两部作品《凯尔经的秘密》《海洋之歌》都是以每帧手绘形式制作,两部都曾拿到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海洋之歌》受到不少中国影迷的喜爱,甚至被粉丝夸成“史上最美动画”。

 

现在,汤姆·摩尔的“爱尔兰三部曲”完结篇《狼行者》来了。

 
 

《狼行者》已于12月上线apple TV+,烂番茄好评率高达99%,获得了第86届纽约影评人协会奖最佳动画长片奖,更被《时代周刊》评为2020年度全球十佳影片之一。

 
 

本片很容易令人想起《幽灵公主》,尽管各自有独特的绘画风格、叙事方式,但却拥有一样的“守护自然”主题——当文明统治者侵略森林、闯下大祸,“狼女”充当了人性善意与野性生灵之间的连接桥梁。

 

《幽灵公主》的连接点是爱情,少年偶遇被白狼养大的“公主”,他选择守护在她身旁。

 

而《狼行者》关于两个女孩的友谊,一位是捕狼者的女儿罗宾,另一位是森林里的“狼行者”梅芙。

 

梅芙有圆润的脸蛋、蓬松的爆炸头、大大的眼睛,醒着时是10岁左右的小女孩,睡着了就会变成一匹尖牙利齿的小狼。

 
 
梅芙
梅芙

狼VS人、森林VS城市、自由VS强权 

 

与《凯尔经的秘密》《海洋之歌》一样,《狼行者》的故事灵感萌发自爱尔兰的神话传说、真实历史。汤姆·摩尔曾说:“过去,我们看到其它国家影视作品之中被异化的爱尔兰人形象,我们想要为下一代讲述我们自己的文化故事。”

 

故事发生于1650年,爱尔兰的基尔肯尼城(正是汤姆·摩尔从小长大的城市),殖民统治者“护国公”以暴政压迫着一城百姓。

 

电影没有给出“护国公”的名字,但汤姆·摩尔明确地指出,这个反面统治者的人物原型就是奥利弗·克伦威尔。

护国公
护国公

克伦威尔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极富争议的人物,而他在爱尔兰文化之中几乎就是“邪恶”的化身。从1653年到1658年,克伦威尔使用“护国主”的头衔统治着爱尔兰,率领远征军侵略时,曾残酷下令将一城百姓全部杀光,血腥的大屠杀持续了整整两天。

 

克伦威尔政权不仅欺压人类,还灭绝了野狼。

 

狼虽然现在在爱尔兰已经绝迹,但根据历史记载,17世纪上半叶曾有大约1000匹之多。当时的爱尔兰曾被叫做“狼城(wolf-land)”,被认为是野蛮、未开化的国度,需要被“驯服”。

 

当年,英格兰猎人被命令来到爱尔兰,驱逐杀戮森林里的野狼——《狼行者》中,罗宾的父亲起初就是一位捕狼者。

罗宾的父亲
罗宾的父亲

历史之中,克伦威尔作为清教徒,曾把他的宗教信念也变成了政权铁律,使得整个爱尔兰变成一个毫无生气的地方。正如汤姆·摩尔所说:“回想起当时的清教徒,他们几乎就像那个时代的塔利班。他们不希望人们玩得开心,不鼓励跳舞,不鼓励鲜艳的色彩。克伦威尔回到英国之后,甚至禁止圣诞节!他们非常像是社会的压迫力量。”

 

强权一层一层往下压迫着。罗宾被父亲压制,父亲是因为害怕护国公,而护国公又是为谁?他在影片里的口头禅是:“我是上帝的名义来驯服这片土地。”讽刺的是,他相信自己才是正义与文明的化身,相信自己所做都是正确的。

 

摩尔强调:“克伦威尔所代表的,或者说护国公在我们电影中所代表的,不仅仅指他是基督徒,更是指他带来了殖民主义的心态、对自然的征服欲,迫使人类与大自然分离,不得不泯灭内心的野性。”

 

故事之中,罗兵与梅芙要一起勇敢去对抗的,当然就是护国公的强权统治,要重新回归大自然的自由怀抱——这正是爱尔兰人民经历过屈辱血泪后的感悟。

城市的铁门紧锁
城市的铁门紧锁

手绘之美

 

1998年,汤姆·摩尔与诺拉·托梅(《养家的人》导演、《凯尔经的秘密》联合导演)等一起学动画的朋友,在基尔肯尼成立了“卡通沙龙”工作室。处女作长片《凯尔经的秘密》开始的时候,这个团队还只有12个人,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能获得世界范围的影响力。

卡通沙龙工作室,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卡通沙龙工作室,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汤姆·摩尔回忆说,20多岁时候日子过得很穷,还以为卡通沙龙某天就会解散,会到别的公司谋份正经职位。《凯尔经的秘密》2010年获得奥斯卡提名,挽救了快要濒临倒闭的公司。

《凯尔经的秘密》
《凯尔经的秘密》
《海洋之歌》
《海洋之歌》

皮克斯动画电影《飞屋环游记》导演彼特·道格特对《纽约客》的记者说,他被卡通沙龙反潮流而行之的做法震惊了:“当所有人都在做3D,卡通沙龙却义无反顾地选择拥抱二维平面——不仅是坚持做传统的二维动画,还有凯尔特民族的传统绘画艺术,他们令人惊讶地把多种艺术形式融合在了一起,结果非常精致美妙。”

 

在摩尔看来,如今的计算机动画都在尝试模仿真实动作,想让画面看起来尽可能与真实一样,“我们觉得这有点无聊,这条路是明显的死胡同。因此,我们认为手绘动画还有更多值得探索的方向。技术的更新换代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玩具总动员》如今看来都有些过时。但是那些20世纪40年代的手绘动画依然很经典,《小鹿斑比》始终是经典,因为这是图案线条之美,而不是技术的厉害。”

 

《狼行者》制作过程中,摩尔与同事们先在纸上绘图,然后再扫描进电脑里进行加工润色。他们从17世纪的木刻版画中找到很多灵感,用铅笔、墨水、记号笔勾勒出线条,用水彩来描绘森林的彩色背景。

 

每一笔线条都充满巧思,每一幅画面都值得暂停欣赏。《凯尔经的秘密》的主色调是清新明朗的绿;《海洋之歌》是神秘忧伤的蓝,而《狼行者》则是浓郁饱满的橙。

罗宾与梅芙
罗宾与梅芙

电影用不同的绘画方式,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城里的人是痛苦的、压抑的、扭曲的;城外的狼是快乐的、自由的、奔放的。

 

基尔肯尼城市里,光线昏暗,铁门紧锁,建筑物排列方方正正,人物造型墨守成规。画面充斥着尖锐的几何线条,象征着强权笼罩之下的死气沉沉。

 
 
牢笼一样的城市
牢笼一样的城市

森林里就不一样了,昂扬的生命力迎面而来,无论是植物的形状,还是梅芙的身体线条,都圆润可爱,天真烂漫。

 
 
自由的森林
自由的森林

用“敌人”的眼睛看世界

 

有批评者认为,《狼行者》这种拥抱自然、反抗压迫的故事,已经在各类作品中被讲了太多遍,显得有点陈旧。

 

但实际上,地球正在面临新冠疫情、全球变暖等重重危机,发生在古老爱尔兰的文化冲突、权力制裁、暴力杀戮,都对现今当下有着警醒意义。

 

本片的联合导演斯图尔特谈道,最希望观众能够感受到:“在当今时代,全人类都在面临各种灾难,即使你认为有些人是你的敌人,但实际上所有人必须联合起来,因为我们只有非常有限的时间去一起应对。”

 

电影中,罗宾就学会了理解自己的“敌人”——狼。

 

起初,罗宾的思想被禁锢住了,对狼充满未知的恐惧。而当她遇到了梅芙,两个女孩互相变成对方生活的镜子。

 

她不仅要跟狼做朋友,被梅芙咬了一口之后,自己也变成了“狼行者”。她开始用狼的眼睛去看,狼的爪子去跑……于是她意识到,原来森林并不可怖,原来像狼一样奔跑是这么自由。

即将变成狼的罗宾
即将变成狼的罗宾

全片最精彩的高潮段落,就是以狼(罗宾)的第一视角拍摄的奔跑画面,炭笔勾勒出粗粝的线条,树木、河流、岩石都化作流淌的曲线。

罗宾的第一视角
罗宾的第一视角

正如摩尔所说,“宽容”是关键所在:“宽容的含义就是,你可以通过他者的眼睛去看世界——也许是你曾经会歧视的对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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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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