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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盖茨新书:气候变化可能比新冠疫情更糟糕,技术和创新是解决危机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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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斯克这类着迷火星的富人不同,盖茨关注的是如何建造一个宜居的地球,而非逃离。人类未来要想在地球生存,不得不解决气候危机。盖茨认为,技术和创新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但戈登·布朗等批评者指出,政治很重要。

尽管新冠疫情以一种意外方式促使人们大量减少碳排放,但根据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报告,气候变化仍在无情前行:2020年将成为有记录以来最暖的三个年份之一,2011-2020年将是有记录以来最暖的十年。无论是最近席卷美国得克萨斯州等地的严寒天气,还是前段时间中国各地遭遇的超级寒潮,都让人切身感受到极端天气对生活造成的不良影响。

 

社会、政治、商业等各方面,都在采取不同措施应对气候危机。比如以瑞典女孩格蕾塔·桑伯格为代表的环保主义者们积极抗议、行动;拜登促使美国重返巴黎协定,称政府将投资数万亿美元,为美国经济脱碳,而中国政府承诺,到2060年,中国将实现碳中和;比尔·盖茨等富人投资能源技术初创企业,想通过技术和创新推动减排。

 

2021年2月,去年宣布退出微软董事会的慈善家盖茨,在美国出版新书《如何避免一场气候灾难》(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讲述他学习能源和气候变化十多年后,关于消除温室气体排放的思考、计划和行动,并对政治家、企业家、发明家、公民做贡献的方式提了建议。这是他的第三本书,前两本距今已20多年,是1990年代出版的《未来之路》和《未来时速》。

 

盖茨称,新冠疫情很可怕,但气候变化可能更糟。如果以2020年8月全球超过60万人死于新冠肺炎的数据基准推算,到2060年,气候变化可能像新冠肺炎一样致命;而到2100年,气候变化的致命性可能达到新冠肺炎的五倍。而且,在未来一二十年里,气候变化造成的经济损失相当于每十年暴发一次与新冠肺炎相当的大流行。如果世界仍保持目前的排放方式,到本世纪末,情况将更加糟糕。

 

不过,一向乐观的他相信,人类阻止气候灾难性上升是可能的,但在未来30年,我们需要此前世界从未见过的科学突破、技术创新和大规模全球合作。“有些日子看起来很难,如果人们认为这很容易,那他们就错了;如果人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那他们也错了。对抗温室气体的行动是可能的,但这将是人类所做过的最令人惊奇的事情,要像世界大战一样全力以赴努力。”盖茨说。

 

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比尔·盖茨著, Knopf 2021年2月版。据悉,该书的中文版本将由中信出版集团在2021年4月推出。
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比尔·盖茨著, Knopf 2021年2月版。据悉,该书的中文版本将由中信出版集团在2021年4月推出。

 

亿万富翁朋友圈的努力:通过技术与创新降低“绿色溢价”

 

在新书中,盖茨称,他是通过研究能源贫困问题关注到气候变化的。2000年代初,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刚成立时,他前往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亚的低收入国家,了解儿童死亡、艾滋病病毒等希望解决的问题。不过,他的思绪并不总在疾病上,发现这些地方很黑,没有在纽约、巴黎、北京等地看到的灯火通明。

 

“我了解到约十亿人没有可靠的电力供应,他们中的一半生活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我开始思考世界怎样才能让能源对穷人来说变得可负担且可靠。”盖茨写道。

 

后来,通过和科学家接触与自己学习,盖茨了解到,世界需要提供更多能源,从而让最贫穷的人能够发展繁荣,但我们需要既提供这些能源,又不释放更多温室气体。

 

他确信三件事:1. 为了避免一场气候灾难,我们必须将温室气体排放量降至零;2. 我们需要以更快、更聪明的方式,部署我们已有的工具,例如太阳能和风能;3. 我们需要创造并推广可以使我们走完剩余征程的突破性技术。

 

以零排放为目标,盖茨在新书中规划前进道路,包括为什么我们需要达到零排放?如何展开一场关于气候变化的明智对话?现有技术可以提供哪些帮助,哪些领域又需要突破和创新?我们现在可以采取的步骤有哪些?等等。

 

“绿色溢价”,是《如何避免一场气候灾难》的核心。盖茨觉得,如果只能挑书里的一件事让人们记住,那就是:我们需要降低“绿色溢价”(Green Premiums)。

 

“绿色溢价”,指的是产生碳排放的产品与不产生碳排放的替代品之间的成本差异。例如,目前航空燃料的平均价格约4元人民币/升,如果一家航空公司想将其替换为零碳的高级生物燃料替代品,那么你需要支付的价格约9.6元人民币/升,涨幅高达140%。这个价格差别,就是汽油的“绿色溢价”。

 

盖茨认为,“绿色溢价”告诉我们现在应该部署哪种零碳解决方案(例如太阳能,它在一些地方具有较低溢价),以及我们应该在哪些方面寻求突破,因为清洁替代品的价格还不够便宜。一件产品的“绿色溢价”越高,消除该产品碳排放的成本就越高,实现起来就越困难。要想将排放清零,并且不会造成物价飞涨,降低这些溢价是唯一的出路。

 

比尔·盖茨和妻子梅琳达·盖茨,两人管理的慈善基金会致力推动全球健康、全球发展、美国教育等问题的解决。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比尔·盖茨和妻子梅琳达·盖茨,两人管理的慈善基金会致力推动全球健康、全球发展、美国教育等问题的解决。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对此,我们可以采取两个手段:一是降低零碳替代品的成本,具体措施包括各国政府在未来十年内,将与清洁能源和气候相关的研发投入提高五倍,比如美国应该创建国家能源创新研究所,促进创新和发明;创造需求,公司可与政府合作,为最初几个项目提供资金,证明新技术或系统可以安全运行;公司可以利用自己的购买力增加其供应链中的清洁产品,政府也具有同样能力,例如它们可以要求由其资助的基础设施项目使用清洁钢铁和水泥等。

 

二是对污染的隐性成本收费,具体措施包括我们可以使污染变得更加昂贵,除了通过征收碳税之外,还能通过一种碳排放交易系统,公司可以在其上对碳排放权进行交易。这些项目产生收入的去向,不如价格本身发出的市场信号重要。其中,最大影响将来自在国家层面上对碳排放的定价。

 

参与创造个人电脑和互联网奇迹的盖茨,相信技术和创新是解决气候危机的关键,他现在也投入其中,希望资金可通过支持早期创新者来提供帮助。目前,他已经在气候变化创新投资20亿美元,并预计在未来5年内再投资20亿美元。“我只会在这上面赔钱,但并不缺这些。”盖茨说。

 

2016年,盖茨联合一群亿万富翁,发起组建“突破能源风险投资基金”(Breakthrough Energy Ventures fund,“BEV”),募集资金达10亿美元。基金投资标准为,企业每年必须消除至少5亿吨温室气体。为避免投资者在意回报和短期效果,“突破能源风险投资基金”投资企业的期限至少为20年,而不是通常标准的10年。

 

而且,它们拒绝机构投资者。“当你不必向老板展示你较低的投资回报时,做决定会更容易。” 约翰·阿诺德(John Arnold)说。阿诺德是前能源商人、亿万富翁,投资了“突破能源风险投资基金”,并作为联合主席加入其中。

 

这样,只吸纳个人投资者的要求使其成员变成亿万富翁朋友圈,其他投资人包括彭博创始人迈克尔·布隆伯格、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佐斯、软银创始人孙正义、桥水创始人瑞·达里欧、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SOHO中国创始人潘石屹和张欣等。最近,盖茨又从这群富人中募集10亿美元加入基金。

 

目前,“突破能源风险投资基金”投资的企业包括:专注于开发用于电动汽车下一代固态电池的QuantumScape Corp;专攻以熔融盐为介质的储热技术的马耳他,帮助实现持续发电、调峰发电;一些人造肉企业,希望改变人们的饮食习惯、减少碳排放等。

 

新冠疫情爆发后,许多人提及盖茨2015年在TED做的演讲《下次疫情爆发?我们还没准备好》,认为有先见之明。其实早在2010年,盖茨在TED还做过一场关于能源和气候变化的演讲《创新到零排放!》,和现在的思路一脉相承。图片来源:TED。
新冠疫情爆发后,许多人提及盖茨2015年在TED做的演讲《下次疫情爆发?我们还没准备好》,认为有先见之明。其实早在2010年,盖茨在TED还做过一场关于能源和气候变化的演讲《创新到零排放!》,和现在的思路一脉相承。图片来源:TED。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比尔·盖茨:研发新一代核能技术解决气候危机

 

除了技术和创新、政策建议等,盖茨在《如何避免一场气候灾难》中也对每个想为解决气候危机出力的普通人提了一些建议。

 

在他看来,普通人有着公民和消费者两个身份。在公民层面,人们应该努力参与政治进程,发出抗击气候变化的呼声,用声音和选票影响变革。比如,致电、写信、参与市政会,要求投入更多资金,用于研发清洁能源、制定清洁能源标准或碳价;和当地官员或代表保持联系,也可以竞选地方政府或者国会议员。

 

在消费者层面,人们可以做许多事情对市场需求产生影响。盖茨觉得,当你为电动汽车、热泵或植物肉汉堡支付更高价格时,实际上是在发出价格信号。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发出相同信号,公司将迅速做出响应,投入更多经费和时间生产低排放产品,导致产品价格降低,被大量采用,帮助实现零排放。

 

比如,根据你能花费的金钱和时间,可以用LED替换白炽灯泡,安装智能恒温器,使窗户隔热,购买高效电器,采用热泵替换加热和冷却系统,使用再生钢材等;在美国的13个州,公用事业公司允许家庭和企业支付差额来使用清洁能源产生的电力,你可以与电力公司签署绿色定价计划,支付电费溢价(每月大概9到18美元),用以负担可再生能源的额外成本;购买电动汽车;尝试植物肉汉堡。

 

很多人批评盖茨自己的碳足迹远高于平均水平,他选择每年花费约500万美元来抵消家人的碳足迹。同时,他将他在零碳技术上的投资视为对自身排放量的另一种补偿。“虽然像我这样的排放大户应该使用更少能源,但整个世界应该使用更多能源,因为这是使国家摆脱贫困和拓展全球经济的关键因素。只要能源不会产生碳排放,使用再多都没有错。解决气候变化的关键,是让清洁能源与化石能源同样便宜和可靠。”盖茨写道。

 

在零碳技术投资方面,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弥补太阳能和风能的不足,盖茨在2008年和人共同投资5亿美元创建了泰拉能源(Terra Power),担任董事长,研发新一代核能技术。

 

因为切尔诺贝利事件和福岛核电站泄漏事故,核能的安全性素来惹人担忧,容易引起民众反对,但盖茨他们认为,事故发生很大程度上是设计和技术的老旧与缺陷。或许为了表明其安全性,泰拉能源的总部设在盖茨家附近。

 

盖茨称,泰拉能源的行波反应堆解决方案属于第四代核反应堆技术,与浓缩铀为燃料的轻水反应堆存在明显差异。行波反应堆使用贫铀或核废料,可以自行运行几十年,大大降低成本,同时更显著提升反应堆和核废料的安全性。

 

2015年,泰拉能源与中国中核集团签署合作协议,将在中国建造示范核反应堆。盖茨因此被选为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2018年,正当核反应堆即将建立时,由于中美贸易摩擦,特朗普政府叫停了这项美国企业和中国企业的合作。

 

于是,盖茨寻求在美国本土建造反应堆。目前,两个反应堆已或批准,每个获得美国国会8000万美元资助,盖茨也承诺再向泰拉能源投资5亿美元,预计将在7年内开始发电。而且,他希望随着中美关系改善,未来继续和中国推进核反应堆技术合作。

 

“我们会向前推进。这需要长期的思考者。"盖茨说。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人造肉制造商Beyond Meat制作的汉堡。Beyond Meat的投资者包括李嘉诚旗下的维港投资、比尔·盖茨、谷歌风投、瑞银集团、淡马锡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人造肉制造商Beyond Meat制作的汉堡。Beyond Meat的投资者包括李嘉诚旗下的维港投资、比尔·盖茨、谷歌风投、瑞银集团、淡马锡等。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全世界联合起来:创造更美好世界的真正力量

 

《如何避免一场气候灾难》出版后,《纽约时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华尔街日报》《卫报》等主流媒体都刊发了报道或评论。整体来看,批评和赞赏集中在盖茨的技术乐观主义、缺乏政治等方面的考量。这也是他长期饱受诟病或夸奖的特点,并不新鲜。究其本质,盖茨是一个程序员,更相信技术和创新的力量,而不是政治或者其他。

 

比如,英国前首相、财政大臣戈登·布朗在《卫报》发表的书评《为什么科学是不够的?》(why science isn't enough)就是这一类批评的代表。他觉得,盖茨对科学和理性的信念让其想到凯恩斯。凯恩斯实现了经济思想的突破,但无法说服当时的政治领导人。

 

布朗称,在环境领域,盖茨的主要兴趣仍在于技术突破,这种突破就好比环境领域的“曼哈顿计划”或“登月计划”。他以技术专家身份绘制一份电子表格,为消除这510亿吨温室气体并在2050年实现净碳零排放的目标制定计划。比如,我们需要使用更多可再生能源,以及更少化石燃料(这约占减排量目标的27%),并改变我们生产商品的方式(31%)、种植粮食的方式(18%)、旅行的方式(16%),以及给建筑物保温或保冷的方式(6%)。

 

“这些措施可以实现全球净碳零排放的目标。但是,如果面对当代挑战时,政治纯粹是理性和科学的实践,我们现在可能不仅已经解决气候危机,而且很容易治愈新冠肺炎和其他传染病。因此,我们不得不问的是:当需要做的事情看起来如此显而易见,我们为什么行动如此缓慢?发达经济体为最贫穷国家缓解和适应气候变化提供资金,比全人类忍受数十年日益恶化的污染更具成本效益,但为什么世界就是不能团结起来呢?”布朗写道。

 

布朗觉得,看似无可辩驳的科学证据,可能会被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破坏,或被官僚冷漠地排挤,或被不兑现承诺的软弱无能的政治领导人破坏。或者,它们可能会被地缘政治竞争破坏,或仅仅是被执着于国家主权的陈旧的专制主义国家破坏。2009年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峰会的失败和2015年巴黎协定的成功,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布朗看重预计今年11月在格拉斯哥举行的2021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觉得是各国合作取得进展的最佳机会。比如,后疫情时代的经济复苏需要全球协调的财政刺激,其核心应该是一项绿色新政;各国就新的公司法达成一致,并在全球范围实施,确保全球公司披露其碳足迹、运营的环境成本等;各国达成协议取消化石燃料补贴,推动碳定价事业,实现首次对碳密集型进出口征税;推动植树造林等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

 

“各国能够用来创造一个更美好世界的真正力量,不是它们可以对其他国家行使的权力,而是它们可以与其他国家一起行使的权力。人类最终的成功会证明这一点。”布朗在文章中写道。

 

(参考资料来自《纽约时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华尔街日报》、《卫报》、《新政治家》、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60分钟》、纪录片《走进比尔:解码比尔·盖茨》、比尔·盖茨的博客等。)

 

题图为当地时间2021年2月17日,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顿,当地遭遇暴风雪袭击,数百万用户遭遇断电。民众在严寒中排队等待填充燃气罐。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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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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