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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鹉、男朋友、猫骨灰,一个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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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月15日的晚上,也是得克萨斯州下雪的第2个夜晚。

霍莉从家里找出最厚的被子、围巾、毛毯,还有好几双法兰绒袜子、套头帽衫,她和男朋友戴蒙德把它们盖在身上。

 

她又给养的鹦鹉Bird围上4-5条小毛毯。

 

Bird是一只原产于澳大利亚的长尾鹦鹉,这只热带动物能承受的最低温度是4℃,它与霍莉共同生活了1年多。

 

此时,室外温度接近零下20℃,而霍莉家已经停电近24个小时。

 

这是2月15日的晚上,也是美国南部得克萨斯州下雪的第2个夜晚。北方暴雪席卷得克萨斯州,无数家庭面临停水停电、食物短缺等问题。

霍莉的Bird在游乐场上
霍莉的Bird在游乐场上

 

50岁的霍莉是一名小学图书馆管理员,生活在得克萨斯州沃斯堡市。这座城市的纬度和上海差不多。去年她是学校里第一个得新冠肺炎的人,几个月前,家里的猫也死了。但霉运还没有离去。

 

停电的夜晚

 

2月15日,凌晨两点半,霍莉家的停电安全警报响了,她和男朋友戴蒙德突然惊醒了。

 

这天是美国的法定节假日,霍莉不用上班,就和戴蒙德在家里讲笑话、看书,大多数时间躺在床上。白天,她发了条推特:家里停电6小时,气温-15℃,风寒指数-15,不酷。

情人节雪后的得克萨斯州
情人节雪后的得克萨斯州

霍莉在得克萨斯州生活了50年,从未见过一场雪会下的这么久。她和大部分得克萨斯州居民一样,没怎么见过雪、不会滑雪、衣柜里没有羽绒服、家里没有防寒设备。在极端天气下,得州居民只会调高空调,用电取暖。

 

霍莉很少在家里囤积食物,她喜欢自己做饭吃。在家里冻了一天后,她用火点燃煤气瓦斯,试图煮米饭,但火力太小,米饭是夹生的,味道难以下咽。

 

她和戴蒙德索性穿上长袖T恤衫和法兰绒毛衣,开车去汉堡店买吃的。得克萨斯州缺乏除雪设备,更没有铲雪车,市政府只能在雪后的马路上撒盐,但收效甚微。

 

路面结冰,戴蒙德的车开得很慢,霍莉感觉像在溜冰场上开车。开到快餐店附近,前面排队的车已经延伸到了下一条街。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买到了汉堡。

霍莉在排队买汉堡过程中拍的视频
霍莉在排队买汉堡过程中拍的视频

晚上7点,整个城市暗下来。霍莉和戴蒙德和Bird躲进卧室里。房间里的蜡烛是他们唯一的取暖源。

 

霍莉不想出去找开瓶器,就找了瓶易拉罐装的酒。两个人开始啃汉堡、喝酒,刷YouTube。

 

酒很难喝,但对心情好。所以霍莉勉强喝了几口,又开了瓶纯净水。

 

焦虑情绪在蔓延。除了得过新冠,作为一个50岁的中年人,霍莉还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她不停地在手机上刷着电力公司的App,每隔1-2个小时给电力公司打一次电话,而电话那头回荡着自动回复。

 

手机信号与移动网络时断时续。霍莉在Facebook上看到,沃斯堡市为了节约用电,在不同街区滚动停电。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在推特上@沃斯堡电力公司的官方账号一次,依旧无人回应。

 

这一个周里,得克萨斯州有数百万居民和霍莉一样,因为停电问题,不断给电力公司打电话。据美国停电数据监控网站统计,2月15日,得克萨斯州停电住户有250万户。

 

唯一幸运的是,霍莉家没停水,不至于像别人家,把雪水融化去冲厕所。

 

这一晚,霍莉和男朋友戴蒙德陷在被子里,冷是唯一的感觉。

 

之前家里的猫活着的时候,霍莉担心猫会抓Bird,单独给Bird买了个大笼子。这晚上,霍莉担心Bird会冻死。她把小鸟从笼子里拿出来,抱着在被子里睡了一会儿,它就开始不安分地到处乱飞,看起来有点生气。

 

霍莉只能把它放回笼子里。她和戴蒙德尽量把卧室封起来,让热量留在里面。她又在Bird笼子围上4-5条小毛毯,Bird没什么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笼子上盖点东西。

 

两个房子淹了

 

一夜过去,霍莉和戴蒙德睡得并不好,到底是被冻醒,还是冷得睡不着,霍莉分不清楚。她只记得,自己偶尔起床检查了下鹦鹉的状况。在厚被子里,她身上没觉得压得多难受,只有脚趾头有些沉重感,可能是要生冻疮。

 

2月16日,第二天,得克萨斯州全境的停电住户达到400万户。

 

2月16日,得克萨斯州,一家超市门口排队购物的人们。
2月16日,得克萨斯州,一家超市门口排队购物的人们。

同一街道的邻居家有的已经来电了,但霍莉家没有。她和戴蒙德他俩已经在被子中颤抖了40个小时,实在冷得受不了了。

 

下午,Bird开始乱叫,看起来气鼓鼓,在屋子里乱飞,不停发出噪音。霍莉觉得Bird一定是被冻到了。他俩决定去霍莉妈妈家,那里没有停电,Bird也可以过得舒服。

 

走之前,霍莉按照市政府的提示,打开了一点水龙头,保持水源流动,也尽量用毛巾裹住了外露的水管,防止炸裂。

 

猫的骨灰也一起带走了。

 

霍莉妈妈家很温暖。气温回升后,Bird不再发出奇怪的声音。霍莉妈妈养过小仓鼠,Bird在仓鼠的椰土堆里蹦跶。

 

这天,霍莉把昨天排队买汉堡的视频发到了推特上。

 

等到2月17日,霍莉收到邻居的短信,提醒她家来电了。这对霍莉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男友戴蒙德的妈妈。戴蒙德的妈妈便是一位高龄重症患者,71岁的她在去年8月的一场脑出血后,被诊断为脑中风,丧失了说话功能,需要在医疗机构接受24小时全天候照顾。

 

新闻里说,那几天,一氧化碳中毒、车祸、火灾,暴雪之后的一系列衍生灾害让大量病人涌入医院,而更可怕的是,断水断电让医院陷入了困境,基础医疗器材无法消毒、通电医疗设备无法开机,重症患者面临生命危险。

 

霍莉考虑去男友家住,把男友的妈妈也接回去。

霍莉的房子被水冲垮了
霍莉的房子被水冲垮了

2月18日,他俩开车来到戴蒙德家门口,水就像瀑布一样从前门冲出去,两层楼的家,底层彻底被淹。客厅水深约30厘米,漫过地板,地毯全部浸泡在水里。

 

他俩遇到了街上巡逻的消防员,消防员帮他们关掉水闸,并和他俩一起清扫家里的积水。

 

此时,室外温度仍是零下,霍莉扫水时感到,水流是温热的。她开始担心自己家也被淹了,立刻给水务局打电话,关掉自己家的水。

 

据得克萨斯州环境质量委员会统计,截至2月18日下午,超过1000个得克萨斯州公共供水系统受到损坏,影响人数超过1400万人。

 

2小时后,霍莉和戴蒙德开车回到霍莉家。刚下车,一群邻居围聚在霍莉家附近,正尝试在屋外关掉水闸。

 

霍莉内心开始打鼓,尽管自己走之前包裹了水管,但南方水管并未做过防冻处理,老化后的水管在急速冷冻下很容易爆裂。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霍莉踏进房间发现,整个房子有7个塌陷处,两个房间的天花板全部凹陷,卧室的天花板摇摇欲坠,虽然积水不深,但台灯、沙发、茶几被掉落的房梁和飞溅的冰渣砸得面目全非。

霍莉家的书泡在水里
霍莉家的书泡在水里

家里的很多书都湿了。在暴雪前几天,为了居家办公,霍莉特地把办公室的用品都带回家,其中大部分也毁了。另一件让霍莉感到难受的事是,挂在圣诞树上当装饰品的二手滑雪鞋,也被水淹了,鞋泡在水里,冰刀有些生锈。

 

凛冬之后

 

和房东协商后,霍莉要在2天内搬家。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霍莉在Facebook发了一条动态,附上了被淹的房子,她望着桌子上剩下的快餐,几个空酒瓶和几根蜡烛,觉得自己身处野营地。

 

随着得克萨斯州气温上升为10℃,大部分地区停电情况已经恢复,供水中断的情况正在慢慢减少。天气转暖和电力恢复给得州人带来了些许安慰,但破裂的管道还得一个个修。

 

截至2月19日,得州州立农业保险公司已收到来自得克萨斯州客户的约1.89万宗财产索赔,其中大多数与水管结冰和破裂有关。

 

戴蒙德的妈妈只能继续呆在医疗机构,霍莉和戴蒙德则住进市中心的宾馆。宾馆的住宿费用可由当地政府或社会保险报销。

 

霍莉开始每天去学校图书馆上班。他们的损失可以通过住房保险赔付,如果符合标准,两个人不至于损失太多。戴蒙德的家还可以挽救,只有一层进水了,他家的墙体较高,不至于塌陷。过段时间,会有保险公司的清洁工、水管工、修复组和评估师来负责善后。

 

朋友艾米在著名的筹款网站Gofundme上为霍莉建了页面筹集资金。

帮霍莉收拾物品的朋友们
帮霍莉收拾物品的朋友们

2月21日,霍莉清理房屋物品那天,有50个朋友来帮她打包废弃用品,这些人是霍莉的邻居、她学校老师和同学家长,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或许是艾米的朋友。

 

被水淹的房子里泛着霉味,朋友们还是在几个小时内帮霍莉收拾了大部分要处理的物品,剩下的物品只能占满一间小储藏室,她还是开心的。

 

Bird在霍莉妈妈家玩得很开心,她再去妈妈家给Bird收拾笼子时,Brid已经成为了妈妈的好朋友。

 

这两天,霍莉一边听着讲美国历史的播客,一边收拾剩下的物品,她笑称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接下来,她打算把钢琴放进仓库,把床和洗衣机搬到仓库,向房东申请退租。

霍莉剩下的物品
霍莉剩下的物品

霍莉也有些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医生告诉她需要1年多才能恢复。她和戴蒙德不知道还能在宾馆住多久,但他们计划找一个短租房,过渡一下。不过这段时日,霍莉得到了朋友和家人的支持,是最幸运的事儿。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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