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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德国“非二元性别”演员Jules Elting: “也许我是个偶然间来到地球的外星人”

奥布雷 / 等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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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不仅有两种性别。

性别,在英文中包含性(sex)和性别(gender)两种意思。性,指的是生理性别,即与身体和基因有关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性别。传统上,生理性别包括男性、女性,以及双性人。性别,指的是社会性别,与生理性别不同,社会性别不是由生殖器官决定,而是由社会建构的,是人通过社会化过程而习得的。

 

在社会性别的认知中,有一种认知叫“非二元性别”,被广泛称为Genderqueer(性别酷儿),即那些超越传统意义上对男性或女性的二元划分、不单纯属于男性或女性的自我性别认同。

 

将自己定义为“非二元性别”的人可能有但不限于以下的性别认同:两种性别认知兼具或两者以上,比如泛性别;在两者或以上的性别认同之间流动(genderfluid);两者皆无(agender);其他无法定义、或自己不去定义等等。

 

在今年2月德国185位集体出柜的演员中,有一部分演员就是“非二元性别”认知者,与性少数群体中的同性恋者相比,这部分群体获得的关注更少。

 

为了更好的理解这部分群体,全现在与其中几位“非二元性别”者聊了聊,并将与其中一位演员——Jules Elting的对话整理如下。

 

2021年2月5日,《南德意志报》周刊以封面报道了185位德国演员的集体出柜。   图源:受访者提供
2021年2月5日,《南德意志报》周刊以封面报道了185位德国演员的集体出柜。   图源:受访者提供

社会执迷于用二元性别界定人

 

全现在:你可以向我描述一下作为“非二元性别”所看到的世界吗?

Jules Elting:比如我去洗手间,必须选择男或女。我去商店,我必须决定去男装区还是女装区。我上街要考虑很久要不要涂口红,因为涂口红的话,人们第一眼见到我就会把我归类为女性,对我使用阴性的代词,实际上他们应该对我用中性的词语。比如不要使用“she”或者“he”的称呼,应当称呼我们为“they”。德语中的名词,有严格的阴性、阳性和中性三种不同的划分。我不得不频繁指出:这个世界不仅仅有两种性别。

 

这就像是身体上的伤害一样,你真切地感觉到疼痛。因为人们总是在我说了我是“非二元性别”者后,还不停用错指代词,用女性称谓来称呼我,我常常为此掉眼泪。

 

想象一下,当你和别人对话时,对方不停叫错你的名字,你也许会纠正第一次、第二次,但是之后你就不再想说了,因为你会认为对方根本不在乎,不想再继续对话下去了。

 

很多人说“非二元性别”的人对性别的划分太敏感了。沉迷于那些复杂的性别概念。但我认为,是这个社会执迷于用二元性别界定人。因为如果你仔细思考,生活中的一切都与二元性别有密切关联,你需要注册的所有网站,几乎都需要填写性别男或者性别女。我们在哪里呢?

 

Jules Elting    图源:受访者提供
Jules Elting    图源:受访者提供

这种感受就像是自我并不真实存在,代替自己活着的是一个叫做朱尔斯的女性,真正的自己每天都在朱尔斯的身体里挣扎,想要被看见,像一个透明人在一遍遍地朝世界挥手,“hey!是我啊,看看我,我在这里。”

 

全现在:作为“非二元性别”者,面临的境况和同性恋者有什么不同吗?

Jules Elting:假如我是同性恋者,我不需要一见面就跟你说,“我是同性恋”,但是“非二元性别”者的尴尬就在于,即使刚见面,对方想当然地用女性的代词来指代我时,我就必须要告诉ta,我不是女性,我是“非二元性别”者。

 

“非二元性别”对整个德国社会来说都是个新词汇。我从未在德国电影或电视剧中看到“非二元性别”的人物,甚至没有一个公众人物是“非二元性别”者,我们因此成为了德国第一批公开出柜的“非二元性别”者。这听起来有点吓人,但也是一种责任,因为我们不是世界上第一个“非二元性别”者,我们一直存在,我们要告诉世人,“非二元性别”者的存在是合理的。

 

这很重要,因为如果在一个社会中,不存在一个公众人物是“非二元性别”者的话,媒体就不会讨论这样的人群,那么普通人也就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人们也不会思考性别的多样性,所以我们得站出来说话,才能把多元化的性别变成社会的常识。这很正常,这就是正常的现实。

 

全现在:在这次集体出柜之前,你有没有尝试过反抗?

Jules Elting:我是最近才向我的朋友们出柜的,因此之前在行业中并没有作为“非二元性别”者被歧视的经历。但当我告诉我的朋友们我是“非二元性别”者后,我失去了一半的朋友。并不是他们知道我是“非二元性别”者就立刻跟我撇清关系,而是他们知道后依然在不停地用错对我的称呼,并且不停质疑我的性别认同,甚至质疑我的精神是否健康,就好像他们比我更了解我。

 

找到自己的星球

 

全现在:这185个演员中,还有其它的“非二元性别”者吗?

Jules Elting:有很多。太神奇了。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对方,现在,我们有了“非二元性别”者的社交网,我们可以相互支持。

 

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一切都太新鲜了。我40岁才出柜,我成长于非互联网的时代,我对性别的认知也很狭窄,所以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女同性恋者,但那种感觉又不太一样。

 

过去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偶然间来到地球的外星人,所以才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且很巧合的是,作为外星人也不需要男女的划分。

 

终于我知道了酷儿,和酷儿们在一起,感觉很舒服,好像终于回到自己的星球。然后我了解了更多的性别概念。当你不认同你出生时被赋予的身体性别时,你就是一个跨性别者,跨性别是一个很大的词。它包括了性别认同为对立面的人,比如跨性别男,或者跨性别女。但是跨性别也可以是“非二元性别”者,或者是两者之间。

 

Jules Elting   图源:受访者提供
Jules Elting   图源:受访者提供

全现在:那我们应该如何称呼“非二元性别”的演员呢?

Jules Elting:在英语中,不可以把我们称为actor或者actress,你可以在actor后面加上一个小的星号,这是一个性别的符号。actor* 是一个中性词。

 

中国对演员的称呼有男女之分吗?

 

全现在:有的。就像是 male actor 和female actor的字面翻译,我们也可以直接用一个词(演员)指代所有性别。

Jules Elting:这个词是阴性还是阳性?因为在很多文化里,有些词虽然现在用作中性词,但它实际上还是男性。

 

(鉴于中文与德语的语系不同,此处讨论省略)

 

动摇男权社会

 

全现在:发表宣言后,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Jules Elting:宣言书发表后,我立刻成了工作组的一员。现在,我正在负责所有的Instagram的运营。我们有一个工作小组,经常谈论之后的事情。我们每周仍然进行很多会议。看看参与其中的这些演员们是否还好。如果有人在社交媒体上遇到不良经历或受到歧视,我们会立即打电话给ta,彼此照顾。整件事情都让我觉得很美好。

 

我们还在互相学习,尽管我们都是性少数群体,但这185个人也有非常大的差异。不同性取向的人,和不同性别认知的人。还有些人是黑人或有移民背景,所以遭遇着更多的歧视,那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所以我们彼此学习,一直在谈论。

 

你知道为什么“非二元性别”的人参与进来,整件事情就变得很政治化吗?因为“非二元性别”动摇了男权社会里男性主导的分类思想,动摇了他们的根本。所以人们对此很反抗,人们会说,不,我们不需要第三种性别分类。并且当“非二元性别”者大声疾呼:我不属于你们创造出的分类,我不想在你们创造的权力等级系统中生活时,一切就变得非常政治了。

 

全现在:政府和政党如何处理和性少数群体的关系?

Jules Elting:我不了解右翼,但其他所有党派,每一个政党中都有一位LGBTQ+专家,这些人了解关于性少数群体的法律,推动相关法律的改变。比如医生不能对身体性别不清楚的婴儿进行强制手术。

 

全现在:在一个更长的时间段里,你们如何看待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呢?你们觉得整个行业真的会因为你们的举动改变他们长期存在的看法吗?

Jules Elting:老实说,我不知道未来我的演员道路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因为新冠疫情,整个行业都停摆,所以我没法判断,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会是什么样的。坦白说,我有一点点害怕,但是能参与这场运动,每个人都抱有一致的想法,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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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关于185位演员集体出柜的消息,请参考我们的同系列报道《密谋18个月,185位德国性少数演员集体出柜》

 

奥布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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