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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B4T:从韩国到中国,这些女孩选择过一种更彻底的独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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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男性的生活”作为一种主张,在女权主义的历史中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本月中旬,豆瓣关闭了一批女性和女权相关话题的小组,其中包括一些主张“6B4T”的小组。

 

什么是“6B4T”?所谓“6B4T”,是近年来在中国互联网上新兴的一种女权主张。“6B”是指不结婚、不生育、不恋爱、不(与男性)发生性行为、不购买厌女产品和单女互助(单身女性互助),“4T”是指脱束身衣、脱宗教、脱御宅文化、脱偶像。根据小鸡词典的解释,它“主张女性从男性为中心的政治文化影响中脱离自立,进而形成全方位的女性文化和女性势力”。

 

在一些评论中,这些主张被视为“极端”。而另一些人认为,这只是一种关于个人生活方式的主张,是一种“温和的反抗”。

 

起源于韩国的6B4T
 

6B4T运动起源于韩国,它的诞生有现实土壤。

 

在韩国,职场女性在家务上付出的时间是丈夫的四倍。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正在背弃传统社会对她们作为妻子和母亲身份的期望。十年前,近47%的韩国单身女性认为婚姻是必要的;2018年,这一数字下降到22.4%。 结婚人数从1996年的434,900人骤降至257,600人。

 

在韩国,婚姻和生育是越来越有争议的话题。据报道,2018年,韩国妇女平均每人一生中有0.98个孩子,远低于保持人口稳定所需的2.1。韩国政府预测,到2067年,5500万居民将下降到3900万,届时全国有一半人将是62岁或以上。

 

一些人士表现出对“人口危机”的担忧,称韩国有可能加速人口老龄化和经济萎缩。分析人士称,激进女权主义在韩国日益流行,有可能强化该国迫在眉睫的人口问题。

 

为了扭转这一趋势,韩国政府已经推出了一系列措施,包括改善育儿假政策,并为夫妇和单身妇女提供生育治疗等等。根据新的政策,单身母亲可以使用自己的姓氏为孩子注册,以减少未婚妇女经常面临的耻辱。

 

但是,对女性传统角色的期待在这个国家仍然根深蒂固。在世界经济论坛的2020年全球性别差距指数中,韩国在153个国家中排名108。

 

性别不平等的环境,在韩国催生了“4B”主张。从网络公开资料来看,韩国的激进女权主义者大约在2019年提出了“4B”主张,即不结婚、不生育、不约会(恋爱),不发生性行为。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0年,韩国大约有4000名女性声称自己是“4B”运动的一员。

 

在街头抗议的韩国女性 图:网络
在街头抗议的韩国女性 图:网络

这种“告别婚恋”的立场得到许多女性的支持。根据韩国女权视频博主郑世英和白夏娜的观点,婚姻制度强化了韩国社会原有的性别角色,“婚姻是韩国父权制的根源”,而她们以前的亲密关系让都让自己感到沮丧。

 

郑世英在一次访谈中表示,目前韩国政府的诸多举措不是为女性设计的,而是为男性设计的。“他们需要能生孩子的妇女,所以政策会重复这种恶性循环。”

 

韩国女权主义者认为,即使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妇女,在怀孕后也注定要面对职场和家庭的不友好。这种困境在前年的热门影片《82年的金智英》得到了展现,引起女性群体的强烈共鸣。在韩国的主流搜索引擎上,女性观众对该片的评价平均为9.5分(满分10分)。而对于男性观众来说,这部电影只配得上2.8分。

 

除了抵制婚育以外,“4B”运动的主张也逐渐向更广的范围延展。比如,“Escape the Corset”(逃离束身衣)就是一个反对韩国长期以来严格的外貌标准的运动,旨在让社会反思男性凝视和女性在其中面临的压力。在这个运动中,很多女性传播了自己摔碎化妆品的视频。

 

在原有的“4B”基础上,这场运动又增加了不购买厌女产品和单女互助,以及脱束身衣、脱宗教、脱御宅文化、脱偶像,成为“6B4T”。

 

“女性们团结吧”

 

4月13日,“诉朱军性骚扰案”的当事人弦子发表了一条微博,表示对豆瓣“6B4T”小组的支持。她表示,自己并非“6B4T”的践行者,但“坚决声援豆瓣姐妹”。

 

弦子认为,“6B4T”是当代网络女权主义的一个重要分支,而把这些小组拒之门外就是把关于女性话题的讨论拒之门外;同时,它的观点“一点也不激进”,只是主张女性不需要进入异性恋关系,脱离男性的控制。许多人表示支持弦子的声明,不过,目前这条微博已经不可见。

 

一名作家博主在微博表示自己因为好奇去搜了一下“6B4T”的意思,而她觉得看完以后“完全没有感到冒犯,也不觉得这种观点极端”,随后附上了“6B4T”的定义。在这条微博下,有多条评论均表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主张,是一种个人生活方式和“对自己的要求”,甚至表示“4T不就是大部分普通人吗”“这不就是我的日常吗”。

 

不过,也有反对评论指出,这些主张是“在女性群体里搞割裂”,一部分持有这些主张的人把已婚已育的女性污名化为“婚驴”。

 

也有人表达了对这种生活方式的担忧。一名纪录片博主针对6B4T的主张提出,虽然个体的经济独立、社会包容度等等因素导致近些年婚恋观点多元化,但异性恋婚姻仍然是主流。“听到一些年轻人说,自己过挺好,为啥要恋爱结婚呢。但这是父母尚在,有家。当人世间只剩下自己时候,会有别样的孤独。”有网友在该条微博下回应称,“推广这个的人其心可诛”。

 

图:CFP
图:CFP

与此同时,微博上另一个话题标签“女性们团结吧”被推上热搜。许多评论者呼吁女性表达,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一张“今日不站出来/明日站不出来”的图片在标签下多次被转发。除了鼓励女性表达,这个标签还被用来讨论家暴、男性凝视、基于性别的堕胎、以及此次豆瓣大规模关闭某些女权小组的事件等等。截至发稿前,“女性们团结吧”标签页面已有超过6000万次的浏览量,以及2.5万条相关讨论。

 

根据商业媒体QUARTZ报道,豆瓣上的一些关于“6B4T”的旧贴被重新转发起来。今年早些时候,一名豆瓣用户专门发帖阐述了“6B4T”对她的意义。她认为,其中的关键词在于 “主权”,即女性对自己身体的主权。这名用户声称,在父权制社会的背景下,女性被性对象化,而男性的性行为等同于权力,在这个前提下,婚姻、生育、浪漫的爱情和性活动都是为了加强男性的权力,使他们受益。

 

虽然也有很多网友对“6B4T”主张表示不同意,但许多人表示捍卫她们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你可以不同意,你可以对她们提出质疑,但你不能捂住她们的嘴让她们闭嘴。”一名微博用户写道,“我们可以有倡导结婚和生育的小组,为什么不能有倡导单身和无子女的小组?”

 

“没有男性的生活”

 

实际上,“没有男性的生活”作为一种主张,在女权主义的历史中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1968年夏天,美国活动家罗克珊·邓巴(Roxanne Dunbar)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一份地下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呼吁成立 “女性解放阵线”。

 

后来这个女权组织被命名为“Cell 16”,它被认为是第一个提出分离主义女权主义(separatist feminism)这一概念的组织。她们提倡独身主义、与男性分离,以及练习自卫防身术(尤其是空手道)等等。

罗克珊·邓巴(Roxanne Dunbar) 图:网络
罗克珊·邓巴(Roxanne Dunbar) 图:网络

在该组织的激进女权主义期刊中,邓巴和另一名成员丽莎·勒格霍恩(Lisa Leghorn)建议女性 “与那些无心为妇女解放作贡献的男人分开”,并建议保持独身,而不是和其他女性维持一种女同性恋关系。

 

1973年,Cell 16解散,该组织的女权刊物也停止发售。Cell 16虽然从来没有将女同性恋作为一种实践女权的策略主张,但却为后来的女同性恋分离主义(Lesbian Separatism)奠定了基础。

 

美国哲学家、激进女权主义理论家玛丽莲·弗莱(Marilyn Frye)将分离主义女权主义描述为“从男性以及由男性定义、男性主导、为男性利益和维护男性特权而运作的机构、关系、角色和活动中分离出来的各种类型或模式,而这些分离行为由妇女来发起或维持”。

 

弗莱认为,女性可以采取多种形式来实现这种分离:禁止某人进入你的房子;将某人排除在你的公司,或你的会议之外;退出参与某些活动或机构,或避免参与;避免来自某些方面的交流和影响——比如不听带有性别歧视歌词的音乐、不看这类电视,等等。

 

同时弗莱还指出,这些分离行动,都是“对我们周围的系统性厌女症的本能和自我保护式的回避”,最终是为了实现“分离”之外的目标,比如独立、自由、成长、创造力、姐妹情谊、安全和健康等等。

 

今天韩国和中国的“6B4T”和这些主张有许多相似之处。它们主张的核心都在于远离那些对女性存在剥削或不公平的组织,过一种独身生活,发展出属于女性自己的价值。从这个角度看,在各个平台仍然充斥着厌女甚至仇女言论的互联网环境中,“6B4T”仅仅是一种基于个人生活方式的、消极的反抗。

 

参考来源:

https://qz.com/1996143/chinas-douban-censors-ideas-from-south-korean-feminist-movement/

https://www.whatsonweibo.com/censorship-of-chinese-6b4t-feminist-groups-prompts-wave-of-support-for-douban-sisters/

https://www.sbs.com.au/topics/voices/culture/article/2019/07/26/women-south-korea-have-started-nomarriage-movement

http://www.asianews.it/news-en/South-Korean-radical-feminism:-No-dating,-sex,-marriage-or-children-48879.html

https://www.todayonline.com/world/no-sex-no-baies-south-koreas-emerging-feminists-reject-marriage

https://whus.org/2014/12/a-history-of-man-hating-separatism-lesbianism-and-misrepresentation-2/

https://feminist-reprise.org/library/resistance-strategy-and-struggle/some-reflections-on-separatism-and-power/

 

 

王大牙

114 篇文章

水瓶纪元栏目作者。女权主义者,科幻小说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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