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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晶最懂的还是金钱帝国,不是追虎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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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王晶还频频发声推广新片,影片也曾四度易名,结果公映前悄无声息被嘲“自杀式”宣传营销。但是,港片卖座的好运依旧降临在王晶身上,公映3天,几乎“裸发”的《追虎擒龙》票房破亿了。

重要的档期不能少了港片,犹如一放假不能少了大吃与酣睡。

明明还有几部新片在路上,王晶又一部新片就上映了。

他曾说,香港电影市场一多半票房都是他的电影创造的。此言非虚。

善于高速创作和拍摄商业片的王晶,还在《吐槽大会》上说过,拍片(长片并且走向市场)不足五部的,只能算新导演。他自己一年能拍至少两部。这在香港导演里不算最快的,和以多产高效著称的邱礼涛相比,王晶这些年早已不在自己的制作旺盛期。

总之,商业片领域,王晶堪称无冕王者,看着嘻嘻哈哈荒诞不经,票房总是很卖。每次有新片上,过往印象也还是能鼓动大家或心甘情愿或实在好奇买票去看,看完出来充其量也就不过吐槽两句。

毕竟,画面总是那么奢靡香艳,有时候也让人想暂时把所谓“正确”放到一边,在影院里多看两眼充充眼福。

新片《追虎擒龙》也不例外。在一本正经讲完五亿探长阿乐包庇跛豪手下人欺凌市民之后,画风一转,片头动画里金钱堆叠如山,还隐约浮现美女曼妙的身体曲线,尽管这其实跟全片没有几毛钱关系,但也已经吊起了观众的私趣。

 

这部片子实际要讲的是香港廉政公署ICAC的成立和成绩,一开始定名叫《金钱帝国2》,是要继《金钱帝国》所讲的跛豪腐化警界之后,展开讲ICAC如何一点点攻破“保护伞”,最后让被黑社会与五亿探长所遮盖的香港重见光明。

《追虎擒龙》之前定名为《金钱帝国:追虎擒龙》,被视为《金钱帝国》续作
《追虎擒龙》之前定名为《金钱帝国:追虎擒龙》,被视为《金钱帝国》续作

不管是不是王晶亲自拍的,不管他是不是自己拍了又提携新人,这部影片从ICAC的角度讲起,可太难为王晶和熟悉王晶的观众了。

是谁在强迫王晶做他不擅长的事啊,为什么要让他这么为难自己啊!

 

两岸三地人尽皆知,王晶最有名的作品是赌王系列。他认为赌片是一个新的亚类型,拍法、叙事,与其他类型都不同。在赌片里,能做多种元素的结合,看似违和的元素可以在赌片里和谐联系。

确实如此,但这与今天要讲的新片构不成对比关系。

只是,王晶在赌片系列上过于成功,几乎影响了他后来的所有创作。因为王晶发现,自己最擅长拍的,是赌片所代表的欲望世界,一个堆满了黄金美女豪车豪宅的金钱帝国。

《澳门风云3》是王晶这么多年来最后一部赌片,对他的骂声也从来没有停止。当然,也许因为北上开拓事业,赌片不能拍得有如从前那样大开大合,便全无从前攒下的那种价值。九十年代就在看王晶的人,现在已经基本退休,物欲减弱,不吃这套了。新的观众又很难从中找到新的high点,而更限制级的事物又不能讲。

王晶于是将对赌片的怀想,放在了《追龙》系列和眼前这部《追虎擒龙》。

新片《追虎擒龙》里,从黑警成为廉政公署调查员的姜皓文,一开始角色直接就是个赌棍。借由他的人物转变,赌桌又出现了好几回,但相较于从前,已经收敛了很多,只是推牌九和赌马罢了。

这个人物,简直就是王晶擅长塑造的欲望天堂最后的投影,而且是唯一的注解。毕竟,因为是从ICAC的角度讲故事,他所擅长拍的东西不能由此展开。

姜皓文的角色因烂赌与黑帮起冲突,五亿探长徐乐为了跛豪的面子,当众开除了姜皓文的公职
姜皓文的角色因烂赌与黑帮起冲突,五亿探长徐乐为了跛豪的面子,当众开除了姜皓文的公职

赌片最不同的拍法,就是在技术上改造了美国电影里的多级推进镜头,从多个角度拍同一场戏,再把它们连在一起、画面中心逐渐收紧,既眼花缭乱又有一种心醉神迷的效果,看的时候感官上很受刺激。现在王晶不这么拍了,他愿意给人物更多安静些的特写,来凝固他们的最后时刻。

但是,表现英雄主义,表现人物的“恩典时刻”,王晶确实太不擅长。

林家栋、古天乐、姜皓文、郑则仕,对于ICAC这一边的剧情而言都是无比重要的人物,他们的心理转变却就在一瞬间,这种快得全无道理的人物塑造,显示出王晶的疲乏。所有的戏份都是功能性的,虽然王晶太懂功能要设计清楚,但依然难以拿这些戏码自然、合理地支撑起符合人物逻辑的转变。

再加上这批香港职业演员,无论接到什么剧本都能投入100%的信念感,在潦草且过于直给的人物和情节之下,这份强烈的信念感甚至成为他们的败笔。

不是吧阿Sir,也不是第一次拿枪打靶啦,还是作出新手一样严阵以待的神情
不是吧阿Sir,也不是第一次拿枪打靶啦,还是作出新手一样严阵以待的神情

演员已经非常投入,每个毛孔都在演戏,情节的力度却从头到尾进不了观众内心,观众被限定在门口观摩,怎么也走不进去,并且全程如此。

在现场人员和镜头调度上,王晶历来顺溜得一塌糊涂。机场里的枪战戏,一如过去香港片的刺激流畅却不可细想,那是一场在想象中才完全合理的暴力释放。跛豪会所里的对话戏,台词敷衍了事走个过场,内涵匮乏得只能靠观众脑补,但展现香艳美女的部分又是熟悉的港片风味,但对于叙事的帮助在哪里,也是不能细想。

套用一句在片里反复出现堪称天雷滚滚的台词,来描述王晶这次的操作:“反贪?你懂个鬼啊!”

就连片中人物、林家栋扮演的廉政公署长官白松安,都在戏里对古天乐扮演的同僚陈克说:“我们是反贪,不是缉毒!”——生死一线那么严肃的情景,这句台词真给人看笑了。

这么严肃和焦灼的对话,陈克劝服白松安只花了两秒钟,从容不迫的念白之后,ICAC便决定了从缉毒入手,摸出警察与黑社会勾结的轨迹。

这个由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学专业“书生”组成的廉政公署,就这样眼都不眨,即刻开启了自己的动作片副本。寡不敌众、开枪乱杀,死的死,伤的伤,长官白松安因此阵亡下线。

这群法学专业毕业生在戏中最大的贡献,是用八卦把已是自己人的反水黑警姜皓文气走,然后因为自不量力的缉毒行动死伤惨重,再给姜皓文一个绝地营救所有人的机会
这群法学专业毕业生在戏中最大的贡献,是用八卦把已是自己人的反水黑警姜皓文气走,然后因为自不量力的缉毒行动死伤惨重,再给姜皓文一个绝地营救所有人的机会

一连串的大特写“恩典时刻”,完全打动了主角陈克,却完全打动不了观众。

这场戏唯一的好处,就在于即便黑帮对ICAC的疯狂追杀让人觉得无理取闹,即便把追杀场面拍得简直像韩国僵尸片那么病态、离谱,但它依然是王晶熟悉的东西。

这样拍,至少比从ICAC的角度拍扫黑反贪的过程要得心应手。

廉政公署的全体成员,在这部新片里面,最为生动的戏份是八卦一位同僚,并把对方成功惹毛气得当场离职。其他时候,都是在摆弄造型,惹人生厌。

一组又一组镜头里,要么是轮番披上高定棉衣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道貌岸然盘问有贪污嫌疑的警察;再就是穿着一水儿紧身的西装制服上街,成群结队对嫌疑人亮出工作牌……

明明是义正辞严的执法行为,却被处理得十分滑稽。

这些人物照理说都是经过了香港法学专业教育的精英,说话做事却没有任何严谨的依据,明明是很燃的理想主义式的自我实现,却变成了长官说啥是啥、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墙头草。

看来他们大学的时候也没有学啥真本事啊!

反倒是在黑警、黑帮这边,人物作出的选择和说话,才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看来社会大学教了大家更多。

郑则仕扮演的猪油仔,对同僚的惺惺相惜,对长官阿乐的担忧与关怀,对跛豪的畏惧和小心翼翼,这才是王晶付出感情来描摹的东西。

拍惯了江湖生死的香港导演们,并不习惯于讲述主流价值观之下的英雄生死。

可惜,该片公映前宣传营销因为滞后发力,存在感几乎为零。令人意外的是,票房却还是日均千万的速度上涨,这其中有多少人是依旧带着对江湖生死的期待,投了王晶一票?重要的档期不能少了港片,王晶所代表的港片辉煌,让它的余温蔓延到了疫情后的中国电影市场。

公映3天,《追虎擒龙》在宣传营销存在感约等于零的情况下票房破亿
公映3天,《追虎擒龙》在宣传营销存在感约等于零的情况下票房破亿

以王晶的高产,只要稳定就不会赔,只要这个名字还有用,他并不在意观众对他口碑的指摘。这才是他能始终笑傲商业片江湖的原因。

 

 

徐于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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