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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年:中国电影,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喊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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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说过,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小狗也不要因为有大狗叫就觉得不安,小狗也应该按照老天爷赋予它的嗓门喊一嗓子,可能只能是这么一个情况,我觉得它就是一种声音,也要叫一叫。

文 / 宁二

 

 

五一档,《寻汉计》的观影体验是特别的。

 

我笑出了泪来,又为那笑背后的尴尬与窘境而感怀,最终却是人与人之间的善意留下了暖意。很久没有在电影院看过这样写实主义风格却不残酷的真实电影,更何况里面亲切又浓郁的北京氛围。

 

一个公司女文员王招,对所有人都有一种善意,却总是最倒霉受欺负的那一个,从母亲弟弟到公司同事,讨好型人格令她心理敏感,外表却大大咧咧不在乎,像离了婚的前夫到北京来出差还要住在家里,说起来是要共同演戏给希望他们好的姥爷心安。结果一来二去,王招怀了孕,前夫却不想担责,王招就想给孩子找个爹以便落北京户口,由此生发出“寻汉”的种种尴尬。

 

《寻汉计》从作家赵赵的中篇小说《王招君》改编而来,而导演,是赵赵的先生唐大年。赵赵提供了故事的框架和人物的特点,而唐大年将其充实突出,形成了一种他理解的“诗意现实主义”,这对夫妻档都是北京人,对这个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有自己独特的体认,也正是如此,女主角王招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暖而鲜活,男主角杜微的浑不吝和老爷们气场也异常真实。

 

这两人放在一起,放在北京老旧的公房大院里,在姥爷的大力撮合下,最终是杜微像捡了便宜般成了王招孩子的爹,看似是童话,却又有合理性,用唐大年的话说:“很多人也说杜微是拯救这个女孩的角色,我觉得也不是。他不是拯救,是表达一个善意,就是说这姑娘挺难的,我得帮她一把。爱情在其中还没有这种心思重。另外,你能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因为你给别人创造了表达善意的机会。并不是说接受善意就是丢人的事,我被别人怜悯了,反正我觉得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寻汉计》正在影院热映。图片:CFP
《寻汉计》正在影院热映。图片:CFP

 

“这姑娘挺难的,我得帮她一把。”——这就是北京,以及唐大年理解的“善”,也是我为之触动的电影核心。而在文艺片新女王任素汐(饰王招),老戏骨李保田(饰姥爷),以及被唐大年誉为“有可能成中国的伍迪·艾伦”的王子川(饰杜微)这样的演技派诠释下,故事的推进与人物性格既有戏剧的张力,又带着生活的气息,让这部戏从剧情到表演到环境美术都有反复咂摸之处。

 

1968年生人的唐大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和第六代导演张元以及崔健一起编剧了《北京杂种》,那是1992年,同年还有他编剧张暖忻导演的《北京,你早》上映并获奖。再之后,他也是王小帅获柏林银熊的《十七岁的单车》,以及陈凯歌《搜索》的编剧。几个月前,他拍摄制作的纪录片《三味线》刚刚小范围放映,电影记录了作家狗子、歌手老狼以及唐大年自己三个好朋友在日本寻访作家太宰治的行程,纪实的节奏与诗意的情绪浑然一体,在圈内广受好评。

 

关于《寻汉计》,唐大年在导演阐述里也谈到了太宰治。太宰治在《斜阳》里说:“我,我这棵草,在这个世界的空气和阳光中是难以活下去的。要活下去好像还欠缺点什么,是不够的。能活到现在,我已竭尽了全力。”唐大年则说:“吊丝也得活着呀,没有人不希望幸福,只是有人游刃有余,有人磕磕拌拌。可是笨拙的渴望也是渴望,也可以动人。最终,是一种人生况味。事情如其所是地发生,其中有可笑、有荒诞、有纠结,有人的弱点、自私,也有人的基本善良。到头来,人的生活即是如此,草一样的活着,竭尽全力。”

 

以下为全现在与唐大年导演的对话节录:

 

导演唐大年说:“笨拙的渴望也是渴望,也可以动人”。
导演唐大年说:“笨拙的渴望也是渴望,也可以动人”。

 

善意的外化

 

 

全现在:《寻汉计》讲一个北京女孩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顶包的爹的故事,观影的时候,我常常笑出声,但又有人生悲凉的味道出来。你为什么会用这样一种温和的喜剧风格来处理这个题材?你完全可以拍一个开心麻花式的夸张喜剧,普通观众可能更爱看;或者也可以更直面惨淡的现实,甚至更女权主义。

 

唐大年:这还是跟我的个性趣味有关系,我更希望尊重一种真实。

 

这个故事本身不是绝对的写实主义,它也是一个编织的故事,我要用完全写实的手法去拍,比如像贾樟柯似的,肯定不行,它承载不了那样的拍摄方法。法国电影有一个类型叫“诗意现实”,还是拍日常生活,但有一种淡淡的诗意或温情从里边渗透出来。看上去还是很写实的,但经过选择、经过修饰,包括演员的表演,剧情的段落,音乐的用法。

 

还有一点,我觉得中国电影慢慢地不再对现实说话了,故事里的人、环境,还有传达出来的情感,好像都不跟我们生活有关。所以这个电影我觉得还是要跟真实的生活有一种关联。比如说这些人物,他们的状态,每个人看的时候,可能觉得还是跟自己相关。

 

全现在:要实现这种中国特色的“诗意现实”,你是怎么样具体进行故事铺陈和处理人物关系的?

 

唐大年:其实赵赵的原著小说我刚看完之后,觉得王招这个女孩太窝囊,太被欺负了。但拍的时候,我就想还是要把她弄得特别难受,特别不舒服,到后来才可能带来释放。王招跟杜微的关系我觉得最微妙的在这里,这女孩一直特别懦弱,但她在找顶包的爹这件事上,其实还挺主动的。但是她有不一样的地方——就在小旅馆那场戏,她先这儿磕了那么长时间,临门一脚了,突然还是诚实和善意地来一个坦白。那场戏处理得也很平淡,但是我自己特别喜欢。

 

其实那是很尴尬的场面,首先姥爷把自己的孙女就搁在旅馆里和这个顶包的男人上床,要是发生在生活里是很别扭的,尤其姥爷这个岁数的人——但是也没有太渲染,我就想观众能不能体验到姥爷那样的心情?电影里的王招和小说里也不太一样。这个人还是有底线有尊严,而且很有勇气。

 

至于人物关系,比如男主人公杜微安排得很靠后,好几十分钟了才出来,一般电影不会这么去做的,我还是希望让它有一点自然的生活的逻辑。

 

全现在:王招的这个坦白处理原著里没有,这和你个人的价值观应该也有关系。

 

唐大年:这是讨论剧本时生发出来的。还有结尾那一段,杜微说,“那我不是跟其他人都一样了,我干嘛跟他们一样啊”,也是比较价值观输出的一段,原来剧本也没有写,加回去也是一种态度,甚至我觉得反而是一种女权的态度。

 

对我来说,女权不是真的是说男女之间的斗争,它是对一种僵化的体制化的思维方式或者感受方式的重新审视。在这个意义上说,杜微反而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自己还喜欢结尾,杜微说,我怕什么啊?我觉得“不怕”也是,就像《心经》里说的没有恐惧。

任素汐饰演的王招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任素汐饰演的王招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全现在:赵赵老师定义这个故事是个童话式的,你同意吗?

 

唐大年:赵赵说这个故事最后是童话式的,其实我自己觉得这种大团圆的结尾,跟一般的大团圆还不太一样。一般的结尾,就是人物找到了一个幸福生活的结局,他们很美满。但《王招君》并不是这个走向。其实这是一堆有缺陷、有毛病的人,但这些人内心当中都有一些善良。结局我想表达的就是一种善意的外化,而不是说他们从此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全现在:“善意的外化”?你刚也说到电影的处理跟自己的个性有关系,我很好奇。

 

唐大年:一个方面是我信佛。我觉得佛教也没有那么神秘,就是深挖自己。这些年,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慢慢破除一些幻想。其实大部分生活里你激动的东西,都带了自己很多想象的色彩。我们觉得能掌控很多东西,觉得我要做主,很多痛苦、挫败感就来自于这个。还不是说挫败感有多么痛苦,关键是他们特傻,特别蠢,因为你不是这样,你非觉得要强调是这样的。

 

生活里人们都太焦虑,太担心自己的未来、养老,我丢了工作怎么办?没钱会怎么样?有一部分焦虑是社会性的,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比如说你突然变亿万富翁很费劲,因为你没那些条件,但你要突然变成一乞丐也很难,你自己也很难做到,周围的人也很难让你去成为一个乞丐,所以并不是你担心的那样,坦然的生活就挺好的,可以卸载很多焦虑或者生活的担忧。

 

 

善意超越爱情

 

 

全现在:剧情发展过程中,你还加了很多尴尬的笑料进去,对节奏的影响很关键。这些元素在我看来并不突兀,不夸张,反而很生活和亲切,非常好。

 

唐大年:其实好多都在于表演,是演员带来的,任素汐、王子川他们带来的。

 

全现在:比如像相亲时候杜微剪指甲那段?

 

唐大年:剪指甲那个是剧本提供的,这哥们太糙了,然后就有点浑那种。 也有一些我也觉得特别好笑,就是子川在表演的时候,自己生发出来,他的表演特别放松,他的话剧也是。比如小旅馆那场戏,他们俩趴那,他就说现在脱裤子是不是早啊?那个时候是正词说完了,我没喊停机,就想再看看他们俩在那个状态里还能有什么东西,就还真拍到了,在那瞎扯。

 

拍戏的时候,大家有一个框架是最重要的,在框架形成之后,越少干预越好。

 

全现在:我的一些年轻的女性朋友跟我说,看了电影之后,特别生气,王招这个女孩居然是那样一个懦弱被动的角色设置。

 

唐大年:这个剧本在很多公司转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审稿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她们很多也很生气。

王招和杜微第一次网友见面令人忍俊不禁。
王招和杜微第一次网友见面令人忍俊不禁。

 

全现在:她们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王招是这样的?她好像天然就是这样,电影并没有花太多剧情去讲述她这样“讨好型”人格的养成。

 

唐大年:这又得说回太宰治和他的《斜阳》。我中学的时候,一个同班同学看很多当代的文学作品,他推荐《斜阳》给我。我当时实在看不进去,到我40岁的时候,我又买了一本,上厕所的时候断断续续看完了。我觉得中学的时候怎么可能懂这样的小说呢?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你看不到生活里边有很多人就是像草一样的生活,她们活得特别吃力,她们有人的弱点、自私,也有人的基本善良。

 

王招就是这样的人,杜微和姥爷也是。拍王招,我并不想探讨社会问题。我觉得就是她的个性以及命运,有的人就是天生的笨拙,处理人际关系就显得很不自主,也特别软弱。当然生活环境是会很细腻地给她造成一种压力,但我不想探讨这个。我是觉得笨拙的人、懦弱的人,她一样是爱自己的,一样也渴望幸福,你对她应该有一种理解。

 

全现在:也许是年龄关系,我自己倒不觉得电影完全没有交代背景,实际上在一些细微之处,特别是王招和她母亲、弟弟的的关系中能看到很多端倪。不过,一些女性观众这样的反馈,倒是和现在的女权主义思潮有了碰撞和对话。我看其他一些访谈,也会聊到这个角度。

 

唐大年:我原来以为这个议题只在国外特别激烈,这可能变成政治正确的特别重要的事,没想到在中国也会变成这么敏感的话题。因为我觉得中国其实除了女性的权利之外,还有很多权利可以探讨,但是这半年,女权主义话题变得特别凸显,当然赵赵她们更敏感。开始我是一点都不担心的,任何一个故事不只有一个角度,我没有太想从女权的角度来考虑这个故事。

 

首先我对这个女孩是完全的善意和尊重。很多人也说杜微是拯救这个女孩的角色,我觉得也不是。他不是拯救,是表达一个善意,就是说这姑娘挺难的,我得帮她一把。爱情在其中还没有这种心思重。另外,你能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善。因为你给别人创造了表达善意的机会。并不是说接受善意就是丢人的事,我被别人怜悯了,反正我觉得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全现在:你对女性主义的基本观点是怎样的?

 

唐大年:30年前我就注意到女权主义,在文学批评里有这么一个流派,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怎么批评理论出来一个性别视角?看了之后,我觉得它是一种对体制化的颠覆或者是批判。其实你一旦变成了教条,无论是男性式的还是女性式的,都是应该受到审视的。女权主义也是这样,如果变成教条,其实反而重新陷入了男性主义的反面,还是会带来压抑,带来人的不自由。

 

王子川饰演的杜微是典型的北京爷们。
王子川饰演的杜微是典型的北京爷们。

 

北京可能还是有生命力的

 

 

全现在:杜微这个角色是非常典型的一个北京爷们的样子。不只是他,整个电影都有一种强烈的北京主题,好些年没有这样的观影体验了。

 

唐大年:北京这根弦我还是始终都有的。电影筹备我找工作人员的时候,很多都是北京小孩,他们一看,说这太北京了,地道。

 

我自己对北京的地域文化也有特别深的感触,不是说有多热爱,就是有很深的感触。那是什么呢?让你津津有乐道的那种,就是能见到各种各样生活方式的人,一个是北京的底蕴造成的,另外也是多元化和宽松气氛带来的。我也去一些国外的城市,所谓个性强烈,纽约什么的,你发现北京也不输那地儿,北京也有自己的一个范。

 

北京在我心目当中、在创作里边是一个特别重要的的地方。很多故事抽离不开环境,抽离开那个环境就是另外一类故事。你真的想表现一种人,你想表现人内心当中更深的东西,反而离不开这种特别具体、特别真实的生活环境。你要抽离了这个,那些所谓更深的更有共性的东西,反而变的无根和没有力量。

 

全现在:我对这部戏的选景特别印象深刻。这里的北京其实是我这样的外地北漂打工人熟悉和亲切的北京。因为主要场景,就是我们租住的老旧的公房大院,以及我们工作的那些写字楼空间。

 

唐大年:电影在北京这事上真的挺下功夫的。开始我找了一个美术,看完剧本说这个是真北京,他说能不能把这环境换了,换成胡同。我说绝对不能放到胡同里,因为胡同不是当代的北京。它变成北京人怀旧、抒情的一个地儿了。现在北京老的痕迹已经被抹得差不多,更多是一种混杂居住的状态。反而其实老楼里的那些人可能还是那样,当然他们也不一定是最老的北京人。

 

选景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是以这个地方为中心辐射开来的,就是围绕着这一块拍的。

 

全现在:就是你住的安定门这块?

 

唐大年:对,但也有辐射得更远一点,这是我理解的北京。我以前对北京真是特别失望,被拆的太多,建筑就瞎建。为了拍戏,我开始选景,东溜达,西溜达,还是有很多地方有美感的。不是多漂亮,是那种杂乱里带有某种味道的东西,我就觉得这个城市可能还是有生命力的。

 

在剧中饰演姥爷的李保田演技依旧惊艳。
在剧中饰演姥爷的李保田演技依旧惊艳。

 

全现在:杜微这个北京人的身份也很特殊,晃晃悠悠一闲散的人,说话谈吐很义气,但本来开三轮蹦蹦,后来又是小轿车,然后又能跑到云南度假。

 

唐大年:这个很多人提出来,说他是不是一个隐形的北京富二代呀?

 

但北京人就是这样。我记得我年轻时候看好多混子,我老担心他们是不是会饿死,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后来看他们还过得特风光,我们还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北京各个阶层都有这样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生活来源,还有他的到底是一个怎么回事的状态。当然我也故意就没有交代。

 

电影里,我刻意出现了杜微居家的画面。美术反复跟我聊,我觉得杜微家很重要,呈现一下他的背景。最后我们其实就把它做得嗨,有点小小氛围的。你看杜微在生活里内心当中,还是有很多小追求的,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杜微的家的环境比王招住的姥爷家的环境……

 

全现在:更接近当代。

 

唐大年:对,更接近当代生活。但是同时可能也会打破大家对这样一个人的想象,他是这样的。现在大家可能看惯了特别光鲜的那种电影。我还真的是刻意地想在美术和摄影上有点追求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有表达。你能看到这些,我觉得还挺高兴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写实主义特别破烂。

 

全现在:杜微的语言表达方式也很逗,很典型的北京性格。他的玩笑、夸张,有时候用不屑来掩饰什么等等。

 

唐大年:杜微这个人就是想强调他这种两面性,表面上特别糙,其实他又羞涩、细腻,其实也很善于体察别人的感受。语言这个就是赵赵编剧的功力。她就是真的是能捕捉到那些特别恰当的语言,去塑造这些。而且我觉得赵赵在写台词的这一方面,真的也是天赋,就能写得特别生动,也特别生活化,逻辑性还特别强,一句跟一句的那种合适感,意思又特别清晰。

 

唐大年认为《寻汉计》是一部“雅俗共赏”的商业片。
唐大年认为《寻汉计》是一部“雅俗共赏”的商业片。

 

小狗也应该叫一嗓子

 

 

全现在:我想大概只有你这个年纪以上的导演,才会去拍这样的王招和杜微,更年轻的导演可能感受不到或者表现的方式也不一样。

 

唐大年:对,我拍的时候没觉得,觉得这个故事还挺简单的,也没有那么复杂。但是最近开始放了之后,发现大家理解的面向特别多,我发现可能这真不是一事,这片子还是不是商业片啊?

 

全现在:你最开始是想拍商业片?现在主流观众是90后00后,他们想看的商业片不会这么中年这么婉转吧?

 

唐大年:确实就是想拍一个商业片,还是有市场的考虑。其实不是说不想去迎合,说我放不下架子什么,是我觉得我不会,也做不好。因为如果我真的努力去把自己变得很年轻,一个是我自己别扭,另外可能反而有点四不像。我也看过一些年龄大的导演,努力想把自己变小去拍,包括表现方式都很年轻,我觉得也都挺尴尬的,所以我可能做不来那样,还是按自己的方式做一个自己觉得商业的东西。

 

全现在:那你觉得商业是什么?

 

唐大年:当然可能现在已经不商业了,但是我是觉得可能过去叫雅俗共赏。雅俗共赏的东西,一个是故事,一个是人物。一个好故事,大家可能是最爱看的。如果那个好故事再加上人物都特别生动、鲜活,那我觉得市场接受度会更大一些,这是我的最初想法。商业片好多就是讲一个好故事,但可能人物上就变得很单薄,很单一。

 

我觉得岁数越来越大,越不是那么珍视自己的感受了。好多文艺片或者说所谓的艺术电影,太珍视自己的感受。其实也没多大意思。

 

全现在:你的个性比较温和,世界观又是一个相对比较从容的状态。 现在是一个极化的时代,在某个面向上你越极端或者越极致,受众可能会越喜欢,讨论的声音会越激烈。你这种相对温和,甚至这个电影里面显得温情的一种状态,是不是不利?

 

唐大年:前两天其实想起一句话来,契诃夫说过,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小狗也不要因为有大狗叫就觉得不安,小狗也应该按照老天爷赋予它的嗓门叫一嗓子,可能只能是这么一个情况,我觉得它就是一种声音,也要叫一叫。

 

其实我挺喜欢贾樟柯的,但是我想他拍的那些人可能从来不看他的电影,这就是一个悖论,或者是一个社会现象,我觉得可能也没有办法。如果一个良好的环境,就是说商业电影这个主流,能够对生活有所思考,或者说艺术上能有一定的空间,让大家能够生存或者是自给自足,这样就是一个良好的环境。如果说这个空间也被挤压的很厉害,那就是有点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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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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