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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我和机器子》是最接近《周刊少年JUMP》读者的搞笑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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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通过我知猩猩和持男的描写来重新定义《哆啦A梦》开创的经典人物关系,还是JUMP漫画的恶搞桥段,这些相较过去的搞笑漫画更为善意的创作视角,都是跟当下日本搞笑艺人们“不会伤人的温柔搞笑”风格相通的。

在日本动漫界,漫画官方专门出视频来恶搞其它动画作品的例子并不多,而漫画《我和机器子》正是其一。其官方在2月推出了一则视频,恶搞动画《咒术回战》,并在Youtube上获得300万次播放。那么,画风略显低龄的《我和机器子》有着怎样的特征,又为何会在恶搞热门作品的道路上获得如此多关注呢?

 

《我和机器子》是一部由宫崎周平创作的搞笑漫画,连载于《周刊少年JUMP》。故事舞台设定在未来世界——搭载了AI的高性能女仆机器人“定制女仆OM”(OM=Order-Made/Maid)获得了普及。

 

作品的主人公是个名为“平凡人”的小学生,因为没有OM,遭到朋友“我知猩猩”和“金尾持男”的鄙视,于是他央求妈妈给他买OM。凡人的妈妈定了一个最便宜的OM,结果上门的OM“机器子”既不会打扫卫生也不会做饭,还将家中弄得一团糟。以为机器子是残次品的“凡人”想要选择退货,却又因为快被卡车撞到时机器子挺身相救而心怀感激,最终决定和她一起生活下去。之后凡人发现,妈妈所定制的OM其实并没有下单成功。那么这个机器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故事第一话就在疑问中落下帷幕。

 

与《哆啦A梦》相似的设定

 

《我和机器子》作为令和时代的搞笑漫画,有两个划时代的要素。其中之一就是,她将小学馆出品的《哆啦A梦》(藤子·F·不二雄漫画)的作品框架,进行了现代式的重组。

 

“吊车尾的小学生凡人,与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高性能、却又是残次品的机器子同居”这个故事框架,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哆啦A梦》中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哆啦A梦和野比大雄的关系。而凡人的朋友中,身体强壮、带着“呜吼”口癖、名字与“真的是猩猩(ガチゴリラ)”谐音的我知猩猩会让人联想到胖虎,家中富裕、行事讲究、名字与“有钱人(カネオモツオ)”谐音的金尾持男则让人联想起小夫,单行本第三卷登场的帅气童星兼优等生藻手杉瞬(名字谐音“太受欢迎(モテスギ)”也让人联想起大雄的情敌出木衫。女性角色里,班级中偶像般存在的“圆”则对应了静香。我知猩猩的妹妹我知琉璃也像胖虎的妹妹胖妹一样,是一个喜欢凡人、以成为漫画家为目标的女孩。

 

人物性格和关系设置高度相似,使得《我和机器子》完全可以被看成是令和版的《哆啦A梦》。创作方在媒体形式上对这种模仿也有着高度自觉:漫画单行本第一卷的封面,就被设计得与瓢虫漫画版《哆啦A梦》第一卷如出一辙。

与瓢虫漫画版《哆啦A梦》第一卷如出一辙。图片:twitter
与瓢虫漫画版《哆啦A梦》第一卷如出一辙。图片:twitter

“令和时代”的作品

 

然而,正是这种相似性所带来的对比,才凸显出《我和机器子》的另一个要素,也就是现代性。

 

比如,我知猩猩和持男在第一话数落凡人家没有OM时,一开始虽然会说“凡人家好穷!!”,然而在凡人生气反问“那又怎样?有什么奇怪么!!”之后,两人又会反省:“确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我知猩猩还会道歉“我说错了…”,持男则想要拿钱给凡人:“这些给你…虽然不多…”。

“确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图片:twitter
“确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图片:twitter

对此,凡人会代替读者吐槽:“奇怪,你们为什么会温柔得这么微妙?”——对于脱离应有“角色”的这种后设性吐槽,可以说是《我和机器子》的笑点。此类“表面像是会捉弄人、实际上却都是好心”的展开也不断出现在这部作品里。

“听好了,你的东西是我的东西…”。图片:twitter
“听好了,你的东西是我的东西…”。图片:twitter

比如第九话《猩猩与机器子》中,猩猩在夺走凡人漫画时,就仿佛开始引用胖虎的那句有名的霸道孩子王的台词:“听好了,你的东西是我的东西…”。然而后半句却并不是原版那句“我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而是“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之后猩猩甚至还加上了一句让人无法反驳的箴言,将同一部漫画的特装版递给了凡人:“就像这样互相分享、互相帮助,使高兴的事翻倍,让悲伤的事减半,这不就是‘朋友’么?”

 

家里很有钱的持男的故事,也出现在第二卷的第12话《持男和女仆子》中。持男原本应该小学就去海外留学,然而他为了能与凡人等伙伴上同一所学校,特意接受了必须一直拿全国模考第一名才能选择留在日本的条件,还被父亲施加了英才教育,每个小时都要参加不同的补习和课外班。对于一年半以后就会升学至海外中学的持男来说,不管他如何装成欺负人的角色,都无法遮盖这个明显的事实:他很珍惜与凡人、我知猩猩一起嬉戏玩耍的时间。

 

这两段剧情分别赋予了两个角色纵深感。可是为什么搞笑漫画还要描写这么让人感动的剧情呢?描绘一种毫无意义的“感动”本身,也可以算是搞笑漫画的一种“手法”,然而这种剧情中不容错过的地方在于,越是将我知猩猩和持男刻画成“表里不一的好人”,哪怕是只在一瞬间憎恨过他们的凡人就会越后悔,从而使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

 

就像大雄时不时会为了不输给欺负自己的胖虎和小夫而奋斗,如果从精神上折磨自己的是反派或者品行恶劣者的话,一个人往往能够以某种不服输心态去努力。然而,如果发现这些人本质上是好人,“坏的其实是误解对方的自己”的话,主人公也就无法再化屈辱为动力了。

 

第16话《机器美和机器子》中,为了让姐姐机器子成为合格的OM,妹妹机器美对她施以了严厉修行,此时,惧怕机器美的机器子说道:“就算是犯了点孩子般的小错误,她也会跟我上纲上线讲道理。”这种“上纲上线讲道理”也与我知猩猩和持男对凡人的态度相通——单纯来说,就是在恶搞因“过于强调正确”产生的窒息感。然而,《我和机器子》的巧妙之处在于,这种恶搞并不是对于窒息感的简单逆反,而是灵活接受了这种“道理”的同时,也留下了辛辣刺痛的违和感。

 

对JUMP作品的恶搞

除此之外,《我和机器子》也恶搞了不少《周刊少年JUMP》(自身连载媒体)上的作品。不论是稍早的《龙珠》或《灌篮高手》,还是像前文所提及的近作《咒术回战》,都成为《我和机器子》频繁恶搞的目标。同时,这种恶搞往往不是简单选取目标作品中广为流传的代表性桥段为对象,而是从各种出人意料的角度作出关联,引发读者“还有这种操作?”的意外惊喜。

《猎人》中天空斗技场的裁判。图片:twitter
《猎人》中天空斗技场的裁判。图片:twitter

这种意外也经常会出现在对富坚义博的《幽游白书》《猎人》的恶搞当中。例如第7话的《鬼和机器子》中就出现了《幽游白书》里的“连接灵界和人类界的通道”,第17话《排球和机器子》里的排球比赛和28话《暴饮暴食和凡人》的“贪吃战斗俱乐部”里,也都出现了《猎人》中天空斗技场的裁判。此外,第18话《户外和机器子》里的台词是个例子;第25话《裤子和凡人》中,猩猩和持男为了在凡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给只穿了内裤上学的他穿上裤子时的细致心理描写也是个例子,从这两处,都可以看到《猎人》的影子。

《约梦和机器子》。图片:twitter
《约梦和机器子》。图片:twitter

由于作者宫崎周平也创作了《约定的梦幻岛》的外传作品,《我和机器子》的第23话《约梦和机器子》也就成为了恶搞这部作品的故事:看过《预定的梦幻岛》真人电影后,机器子就将自己代入作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食用儿”。此时作品用一种恐怖叙事的风格,描绘出了她对凡人和妈妈的不信感,完美再现了《约定的梦幻岛》中“如果母亲是敌人的话?”的根源性不安。就像这样,《我和机器子》对于其他作品的批评性也不容小觑。

恶搞《灌篮高手》。图片:twitter
恶搞《灌篮高手》。图片:twitter

批评性如今已成为搞笑漫画在恶搞其他作品时必不可少的元素,其中创作者的独到视点也就成了关键。这种视点若与读者视点产生偏差,就不会那么有趣;相反,一味讨好和贴近读者,也会有些淡然无味。宫崎周平总是能将读者的视角和口味把握得恰到好处,使得这种恶搞正中粉丝的痛点。

恶搞《火影忍者》。图片:livedoor
恶搞《火影忍者》。图片:livedoor

“最接近JUMP读者”的作品

这些恶搞桥段中最让人称绝的,得数收录在第三卷中的第27话《藻手杉和凡人》。

 

凡人想要给一次也没读过JUMP的藻手杉推荐家中的JUMP漫画,对于走上来就要读《咒术回战》的藻手杉,机器子这么阻止他:“第一次就去读《咒术回战》的话搞不好会休克死!就像不是咒术师的普通人中了凶恶的咒术…搞错阅读顺序就会死。”

机器子对第一次读JUMP漫画的藻手杉提建议。图片:twitter
机器子对第一次读JUMP漫画的藻手杉提建议。图片:twitter

随后凡人和机器子开始对“哪部JUMP作品更适于第一次接触JUMP的读者阅读”展开了讨论。机器子对《我的英雄学院》评价道“考虑到现在的鬼展开恐怕不太好…”;对于《电锯人》则是“不行,绝对会死”;对于《妖幻三重奏》则吐槽“刺激性太强了…”而最终,两人决定推荐给藻手杉阅读的是《破坏神马克酱》的第一卷。

《破坏神马克酱》。图片:amazon
《破坏神马克酱》。图片:amazon

这种商议结果可以说完全反映出了JUMP读者的阅读体验。全现在此前曾报道过,目前的JUMP漫画因为受到《电锯人》的“死亡”主题影响,《咒术回战》和《我的英雄学院》也通过相似的主题实现了超绝展开,并赢得了人气,这种叙事本身虽然跌宕起伏很吸引读者,但整体氛围却阴暗忧郁,难免使读者的心情陷入低谷。而在被这种主题氛围所笼罩的JUMP漫画中,就只有搞笑漫画《破坏神马克酱》才是沙漠中唯一的绿洲,能够让读者获得少许喘息和宽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客观俯瞰了《周刊少年JUMP》杂志整体的状况,才能设计出这组对话。也正是上述对话点出了《我和机器子》的特质——最接近JUMP漫画读者的JUMP漫画。

《すすめ!!パイレーツ》。图片:amazon
《すすめ!!パイレーツ》。图片:amazon

从70年代末江口寿史的《すすめ!!パイレーツ》的时代开始,《周刊少年JUMP》上连载的搞笑漫画就一直在恶搞同媒体上的其他作品,也创造出了以《银魂》为首的人气搞笑作品的隆盛,最终构成了优秀的JUMP漫画批评。

 

在早期,这些搞笑漫画对其恶搞的作品总会带有一种标志性的讽刺,然而《我和机器子》却几乎都是善意的引用和再现,展现出作者对于原作品的爱。无论是通过我知猩猩和持男的描写来重新定义《哆啦A梦》开创的经典人物关系,还是JUMP漫画的恶搞桥段,这些相较过去的搞笑漫画更为善意的创作视角,都是跟今天第七世代日本搞笑艺人们“不会伤人的温柔搞笑”风格相通的,是属于现代的恶搞方式。

第七世代日本搞笑艺人。图片:summer-century
第七世代日本搞笑艺人。图片:summer-century

而《我和机器子》最大的魅力和人气的秘密,恐怕就在于,能在这种温柔的对白和笑点中偷偷混入“讲理”的违和感。也正是这种违和感,才使得《我和机器子》与《烦死了》等当代日本的亚文化作品一起,用一种委婉的方式道出新一代日本年轻人作为社会少数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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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roKuo

53 篇文章

著书《日本当代动画表象与解读》 知乎动画考察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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