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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贫困、信息控制、土地驱逐:战火中的巴勒斯坦在人类孤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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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人在身体自由、言论空间、生存空间都经受着以色列的“隔离”控制。

5月17日,加沙唯一的新冠疫苗检测点和疫苗接种地遭到以色列军方空袭。

 

以军表示,袭击目标是哈马斯(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领导人和加沙的地下隧道。

 

当日,在以军空袭的数十个地点附近,多家诊所和卫生部大楼遭到破坏,加沙超负荷的医疗系统“雪上加霜”。

 

这是本次巴以武装冲突的第7天,这次巴以冲突是9年来最激烈的一次。

 

据巴勒斯坦加沙地带卫生部统计,截至5月17日,自巴以交战以来,已有181名巴勒斯坦人丧生,其中包括52名儿童和31名妇女。另有1200人受伤。

 

75年来,以色列一直将巴勒斯坦牢牢锁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

5月17日,埃及艾里斯,在巴以冲突中受伤的巴勒斯坦民众被送往埃及就医。 图源:CFP
5月17日,埃及艾里斯,在巴以冲突中受伤的巴勒斯坦民众被送往埃及就医。 图源:CFP

新冠疫情的封锁,让巴勒斯坦人不再能随意进出以色列;他们的声音被社交媒体删除、被虚假信息污染;他们的居住地仍是犹太定居团体的挤压目标。

 

在这场由东耶路撒冷定居点冲突而起,升级于阿克萨清真寺争端的巴以战火背后,巴勒斯坦人在身体自由、言论空间、生存空间等维度经受着以色列的“隔离”控制。

 

新冠“隔离”

 

新冠疫情像一个牢笼,缺乏疫苗保护的巴勒斯坦人失去了跨越隔离墙的自由。巴以冲突正在将情况恶化。

 

战火中的两个国家,在疫情防控上出现了极大差异:一个近乎群体免疫的以色列,与一个疫苗贫困的巴勒斯坦。

 

以色列的体育场、酒吧在重新开放,感染率和住院率下滑。据以色列《国土报》称,以色列拥有的疫苗数量超过总人数的7倍以上。

 

而5月初,据无国界医生报告称,由于加沙地带出现了英国新冠病毒变异毒株,加沙地带每日新冠确诊病例超1000例。约旦河西岸的新冠感染率高达21%。

 

约旦河两岸的新冠疫情治理失衡,几乎是人为造成的。

 

以色列的“群体免疫”计划始于2020年末第一批新冠疫苗获批上市。

 

以色列先是大批购买新冠疫苗:辉瑞公司800万剂疫苗、莫德纳公司600万剂、阿斯利康公司1000万剂。12月20日,以色列启动全民新冠疫苗接种。今年2月21日,开始推行“绿色通行证”制度。

 

至今,900万人的国家里,以色列全民疫苗接种率高达60%。

 

在控制新冠疫情上,以色列一切以政治优先,对巴勒斯坦的人道主义关怀甚少。

5月17日,加沙地区2名小朋友正在接受治疗。 图源:CFP
5月17日,加沙地区2名小朋友正在接受治疗。 图源:CFP

除了以色列犹太人外,以色列的新冠疫苗接种计划仅针对拥有以色列国籍的阿拉伯人(占以色列人口21%)、东耶路撒冷拥有以色列医保的巴勒斯坦居民,但并不包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约旦河西岸以及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

 

2月24日,内塔尼亚胡曾表示,向意大利、乍得、捷克共和国、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匈牙利等15个国家和地区提供10万剂新冠疫苗。

 

这些国家基本上都在耶路撒冷开设外交使馆,认同耶路撒冷是以色列的首都。事实上,作为宗教圣地的耶路撒冷,一直被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分为东西两部分。1967年中东战争后,以色列单方面占领东耶路撒冷,宣布其为国家首都,此举未得到国际社会的同意。

 

国际社会呼吁以色列对巴勒斯坦提供新冠疫情援助。

 

以色列当局辩称,据1993年的《奥斯陆协定》,巴勒斯坦权力机关应该对巴勒斯坦的公共卫生负责。

 

巴勒斯坦国,是全球70%国家承认的主权国家,但没有一个完整政府。

 

在以色列的占领下,巴勒斯坦被分为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和戈兰高地。主要的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分别由法塔赫(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和哈马斯控制。

 

哈马斯是以色列眼中的恐怖组织,也是巴以冲突的对战双方。

 

巴勒斯坦的财政依靠国际社会援助。法塔赫在约旦河西岸没有实权,以色列控制着国际社会的拨款。

 

由于领土、人口在法律和行政上被分隔、隔离和一定程度上的封锁,巴勒斯坦人长期依赖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援助。它的医疗条件和土地一样“脆弱和碎片化”。

 

作为法理上的占领国,以色列理应承担巴勒斯坦人的防疫任务。

 

目前,巴勒斯坦的疫苗货源多来自世卫组织COVAX计划、中国、俄罗斯和英国,少部分来自以色列。据不完全统计,累计疫苗总量不超过50万剂。

 

直到5月,1350万人的巴勒斯坦,仅有4%的人接种了新冠疫苗。

 

5月7日,连以色列卫生部总干事利维(Chezy Levy)都忍不住了,呼吁以色列给巴勒斯坦人提供新冠疫苗接种服务。

2021年5月9日,耶路撒冷,以色列警察与巴勒斯坦人在当地冲突持续不断,骚乱造成至少上百名巴勒斯坦人和20名以色列警察受伤。 图源:CFP
2021年5月9日,耶路撒冷,以色列警察与巴勒斯坦人在当地冲突持续不断,骚乱造成至少上百名巴勒斯坦人和20名以色列警察受伤。 图源:CFP

新冠疫情前,想寻求更好发展机会的年轻人,他们会跨越边境线,每天接受两次安检,前往以色列工作。

 

现在,由于疫情封锁,加沙地区的失业率高达50%,巴勒斯坦人几乎失去了穿越边境的自由。

 

东耶路撒冷之界

 

生存空间是历次巴以冲突的根源。

 

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关系多年来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对加沙,“围困”和“武力压制”;对约旦河西岸,“占领”和“隔离”。

 

在约旦河西岸,以色列从未满足于中东战争的结果,他们不断扩大定居点,推动耶路撒冷的每一块土地犹太化。

 

5月初,以色列法院在犹太定居团体的推动下,准备驱逐东耶路撒冷谢赫·贾拉哈(Sheikh Jarrah)社区的4个巴勒斯坦家庭,并通知另外3个家庭在8月初撤离。

 

旧城以北2公里的东耶路撒冷,这片名为谢赫·贾拉哈社区的土地,它在通往斯科普斯山圣地的路上。

 

这里是以色列扩大定居点的目标,也是经联合国批准的巴勒斯坦难民居住点,房屋是在联合国难民工程局的帮助下建造的。

 

27岁的东耶路撒冷居民玛吉德·阿尔·齐马里(Majed al-Qeimari)说: “他们正在试图从城市中消除我们的存在。我们有必要站出来面对他们,并指出我们在这里的地位。”

 

其实,对常年生活在以色列的巴勒斯坦人来说,族裔间冲突在所难免,定居点问题才是涉及领土、人权和尊严的关键。

当地时间2021年5月12日,巴勒斯坦示威者在约旦河西岸多地举行抗议活动,反对以色列政府。 图源:CFP
当地时间2021年5月12日,巴勒斯坦示威者在约旦河西岸多地举行抗议活动,反对以色列政府。 图源:CFP

“他们不希望阿拉伯人在这里,或穿过东耶路撒冷”,71岁的阿卜杜勒·法塔赫·斯卡菲(Abdel fatah Skafi)在一次抗议活动中说,他是被以色列当局驱逐的巴勒斯坦人之一。“他们想驱逐阿拉伯人,这样以色列就能包围旧城了。”

 

耶路撒冷40%的常住人口是巴勒斯坦人,这些巴勒斯坦居民并不愿成为以色列公民。

 

他们认为,如果申请以色列公民的身份,将会让以色列这个占领国的占领行为具有合法性。至今,耶路撒冷的大多数巴勒斯坦人在城市治理方面几乎没有发言权,他们抵制地方选举。

 

他们一生都活在歧视中,建筑限制让他们不得不离开城市或者建造“非法”住房——这些都很容易被以色列当局拆除或驱赶。

 

“这是土地掠夺(land grad),”谢赫·贾拉大使酒店所有者萨米·阿布·戴耶(Sami Abu Dayyeh)说,以色列一些案件中没收了部分土地。“以色列正在四处偷土地。”

当地时间2021年5月17日,加沙地带,多处建筑在以色列空袭中受损。 图源:CFP
当地时间2021年5月17日,加沙地带,多处建筑在以色列空袭中受损。 图源:CFP

巴勒斯坦人不仅在谢赫贾拉被驱逐,而且在东耶路撒冷的西勒万社区也发生过这样的事。2020年11月,另一个犹太定居者团体已经成功让以色列法院批准驱逐87名巴勒斯坦人。

 

联合国指出,根据国际法,以色列当局强迫巴勒斯坦人迁离是非法的。

 

5月8日,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发言人鲁珀特·科尔维尔表示,驱逐“将违反以色列根据国际法承担的义务”,禁止强迫居民从占领区转移。

 

据2020年联合国调查,东耶路撒冷至少有218个巴勒斯坦家庭遭到以色列方面驱逐,其中大多数是被以色列定居者团体。 

 

“在谢赫·贾拉、阿克萨清真寺或大马士革门上看到的是,以色列正在将我们赶出耶路撒冷,”谢赫·贾拉社区领袖萨拉赫·迪亚布(Salah Diab)说,近日,警察突袭他的房屋时,他的腿被打断了。“我的邻居们只是个开始。”

 

数字失语

 

如果说,自2007年哈马斯控制加沙地带后,以色列建立起的边境墙、隔离点、检查站是物理层面的控制,那么这次巴以冲突中,巴勒斯坦人也在数字空间逐渐失语。

 

5月15日下午,一枚炮弹落在了加沙地带的大楼旁,建筑物顷刻间崩塌。

 

这座12层高大楼是半岛电视台、美联社、英国广播公司等国际媒体的办公地点。

5月14日,哈马斯的火箭弹划过天空。 图源:CFP
5月14日,哈马斯的火箭弹划过天空。 图源:CFP

以色列军方解释,这栋建筑物里有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情报部门的“军事资产”,因此这栋大楼是“合法的军事目标”。

 

“显然,发动这场战争的人不仅想在加沙造成大规模破坏和死亡,还想让正在见证、记录和报道真相的媒体保持沉默。”半岛电视台耶路撒冷分社社长瓦利德·奥马里愤怒地誓言,该电视台不会因此停止发声。

 

本次巴以冲突头几天,社交媒体也出现了系统性审查。

 

据半岛电视台报道,Facebook、Twitter和Instagram等美国科技巨头在为以色列控制言论,它们删除了以色列对被占领的东耶路撒冷谢赫·贾拉(Sheikh Jarrah)巴勒斯坦家庭的暴力行为。

 

5月11日,一位美国籍巴勒斯坦记者玛利亚姆(Mariam Barghouti),在约旦河西岸的报道被Twitter官方删除。Twitter给出的回复是:她的推文违反了公司的媒体政策。

 

次日,她的帐户也受到了Twitter官方的临时限制。

 

玛利亚姆常年报道以色列在东耶路撒冷的驱逐行为。“坦率地说,我看到消息时不确定是哪条推文(违反规定)。当时我正在一场示威游行中,为了抗议以军吉普车对拉马拉数百名巴勒斯坦人的追赶。” 玛利亚姆告诉Vice新闻。

2021年5月11日,英国伦敦,大量人群在伦敦街头示威,抗议近期巴以冲突双方暴力升级。 图源:CFP
2021年5月11日,英国伦敦,大量人群在伦敦街头示威,抗议近期巴以冲突双方暴力升级。 图源:CFP

巴以冲突的真相,同样淹没在虚假信息和误导视频中。

 

5月16日,BBC的报道对5条巴以冲突中的虚假视频进行了事实核查,其中3条都在以色列官方机构转载或传播。

 

比如,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发言人前几日在推特上分享视频。视频称哈马斯 “从人口稠密区域”向以色列发射250多发火箭弹,三分之一落在了加沙地带,杀死了巴勒斯坦人。

 

事实上,这条视频来自2018年叙利亚反对派武装。这条视频被揭露后,发布者删除了原推特。

 

消除巴勒斯坦声音的做法,在欧美主流世界中并不少见。

 

巴勒斯坦独立学者奥马尔(Omar Zahazah)指出,今年4月,一场由美国知名大学与阿拉伯研究机构共同创建的学术活动被取消了,这场活动的主题是《巴勒斯坦有什么言论自由》。Zoom,Facebook和Youtube等学术平台以禁止讨论恐怖主义相关议题,对其审查取消。

 

2020年,亚利桑那州的巴勒斯坦裔美国教授玛哈·纳萨尔对《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杂志《新共和国》的50年间的评论文章做了内容分析,研究指出,西方媒体的主流叙事正在排除巴勒斯坦人的声音,试图抹去巴勒斯坦的人性并粉饰以色列人的企图。

5月14日,加沙的儿童在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的一所学校里。 图源:CFP
5月14日,加沙的儿童在联合国近东救济工程处的一所学校里。 图源:CFP

这不禁让人想起,1984年,巴勒斯坦最著名的知识分子、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爱德华·萨义德说的一句话:巴勒斯坦人被拒绝“发表演讲”。

 

“向耶和华哀告,苦苦渴求和平”

 

常年以来,在巴勒斯坦人的空间和声音被持续压制的同时,以色列一直忽略国际社会的谴责和声讨,继续推行犹太人定居团体对东耶路撒冷巴勒斯坦人的驱逐。

 

谢赫·贾拉哈的土地问题点燃了巴以地区的怒火,冲突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耶路撒冷老城及其周边地区,而是扩散到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甚至以色列北部的阿拉伯各城镇。

 

如今,巴以斋月冲突与以色列、巴勒斯坦内部政治冲突重叠。

 

5月5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最后期限日组阁失败。近日的巴以局势冲突,让他看到了转机。为了调动以色列国内的极右翼情绪,5月12日,内塔尼亚胡试图以对巴勒斯坦人的强硬态度再次强调自己“团结、强有力的领导”。

 

但近年来,年轻一代的巴勒斯坦人的民族意识和认同感愈发强烈,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的绥靖政策被视为软弱表现。

2021年5月17日,加沙地区,当地遭受以色列的空袭。因双方武器存在巨大差距,哈马斯及其所在的加沙地带遭受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更为严重。 图源:CFP
2021年5月17日,加沙地区,当地遭受以色列的空袭。因双方武器存在巨大差距,哈马斯及其所在的加沙地带遭受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更为严重。 图源:CFP

4月29日,阿巴斯担心选举结果对己不利,临时取消了巴勒斯坦大选。哈马斯以为自己看到了机会,企图在这次冲突中表现的更为强硬,证明自己是巴勒斯坦的领导者。

 

从军事实力上看,哈巴斯不能抗衡以色列。在社会资源和土地上,巴勒斯坦也一直面临着被以色列隔离和封锁的状态。

 

尽管国际社会一再呼吁双方停火,作为以色列坚定盟友,拜登政府直到5月17日才正式表态,呼吁和平。

 

自中东战争以来,美国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是以色列的强力盟友。巴以谈判20多年来,美国一直在其中起到大国斡旋的作用,长期坚持约旦河西岸犹太人定居点是“非法的”。

 

特朗普四年,却公然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美国大使馆搬进耶路撒冷。

 

面对过度“亲密”的美以关系,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国家对巴勒斯坦态度也不如从前。近年来,埃及、阿联酋等国开始与以色列建交。

 

缺乏信任的巴以双方的和平进程依旧艰难。以色列仍在一步步蚕食、扩张和占领着约旦河西岸,深困在封锁之中的巴勒斯坦看起来像一个孤岛。

《牢墙内的巴勒斯坦》,吉米·卡特 著
《牢墙内的巴勒斯坦》,吉米·卡特 著

曾推动埃及与以色列签署《戴维营和平协议》的美国前总统卡特,在《牢墙内的巴勒斯坦》一书写下了巴以冲突的无奈,“阿拉伯人、犹太人和基督徒内流动着的仍是上帝选民之父亚伯拉罕的血液,为了争夺这位中东族长的嫡系地位,各方不惜血溅圣地。迄今牺牲生命不计其数,地上的血仍向耶和华哀告苦苦渴求着和平。”

 

参考资料: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1/apr/09/the-us-media-is-touting-israels-covid-recovery-but-occupied-palestinians-are-left-out

https://www.vox.com/22430488/israel-gaza-war-2021-hamas-sheikh-jarrah

https://www.thenewhumanitarian.org/news/2021/5/11/the-risk-of-another-israel-palestine-war

https://www.aljazeera.com/opinions/2021/5/13/social-media-companies-are-trying-to-silence-palestinian-voices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israel-said-set-to-give-nearly-100000-vaccine-doses-to-15-countries/

https://www.nytimes.com/2021/05/10/world/middleeast/aqsa-mosque-jerusalem.html?name=styln-jerusalem-palestinian®ion=TOP_BANNER&block=storyline_menu_recirc&action=click&pgtype=Article&variant=show&is_new=false

https://www.bbc.com/news/57111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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